阿泉的声音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已经充斥着愤怒。

作为西域的圣女,她不可能不知道在沙海之上,遥远的地平线那端,绿色的魍魉疫潮已经在孕育之中。

她的愤怒极为明晰,自己承蛇神的信任守护这片土地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而藤壶居然敢如此嚣张地在西域放肆,甚至还想要将西域作为缺口,直捣凛岳庇护的玉门。

她与凛岳都是身上背负着无数人性命的人,圣女的高傲让阿泉无法接受,如果藤壶成功将西域变成充满魍魉怪物的未化之地,那么玉门也会因为盟友的沦陷陷入被动。

“不要生气嘛,我的圣女大人,毕竟你生气,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侍女,不,藤壶呵呵轻笑,她尚且完好的手抚过自己已经半边变为枯骨的面颊,蠕动的黑绿色蛇雾在空中势蓄待发,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刻。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称呼我?”

阿泉没有搭理藤壶,她手中权杖轻点,琉璃般的质感迅速在地表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上了藤壶的右腿。

少女的右腿在顷刻间化为琉璃,然后咔嚓一声碎去,变为一地半透明的晶体碎末。

没有留给藤壶任何犹豫的时间,在藤壶讽刺地看向状似被激怒的阿泉时,阿泉后背着的双手终于完成了真言字符的撰写,水池正中间的枯骨白蛇已经消失的蛇眸突然闪烁出银色的光辉,随着那道光的蔓延,如同冬日被冻结肥皂泡的半透明环状领域在这地下展开,将藤壶与阿泉笼罩在内。

阿泉见自己的真言字符已经布下,便不再隐藏,双手将权杖死死按在地上,琉璃水晶的痕迹顺着她的身体向四方蔓延。

藤壶微微变了脸色,她刚刚被戚背叛笼罩,自以为自己已经牢牢掌握人性,可以复活全军镇镇民的优异条件开出,戚绝对不可能拒绝的了自己。

结果戚用现实给了藤壶一个巴掌,对于人类来说,想要活下去,想要与自己重视的人们一起活下去确实非常重要,但是总有些事情要比活下去更重要。

而现在,一直隐藏在西域三十六国公司背后,很少出现在大众台前,侍奉蛇神的怕死圣女居然也会用出这样不分敌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真言阵法。

藤壶自第四次进食期以来也算是游遍悬海,她自然知道面前圣女使用的真言阵法是少司命圣火琉璃亲创的真言秘术,可以完全将空间凝固,除了超越少司命的力量,这个空间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出入。

也就是说,圣女阿泉将自己与细菌藤壶永远地锁在了这方蛇神沉眠的地下天地。

“如何,哈哈……与伟大的圣火琉璃蛇神沉眠在一起,也不算辱没了你这位细菌大人吧?”

阿泉讽刺地笑道,全然不见刚刚激怒藤壶吸引其注意力时的嚣张傲慢。

“……好啊,好好好……”

藤壶撑着自己已经断掉右腿了的身体,绿黑色的雾蛇勾着她已经因为腐化和水晶花而七零八落的身体,像是扶起尊贵主人的谦卑奴仆化身。

侍女的发丝垂下,遮住了藤壶的大半张脸,让她的表情很难被阿泉观侧。

她状似感慨地连声道好几个好,在难言的沉默中猛地扭头,露出一张已经被彻底腐化的,骷髅面庞。

“你和戚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真是一摸一样……看来我还真是堆人类不够了解,将戚想的过好,却没有料到他甚至不敢去复活对自己帮助甚大的镇民们,还让玉门的将军白白捡了大便宜……而你……”

少女的容颜被绿黑色的雾气吞噬,随即那雾气向着全身开始蔓延,阿泉有些不忍地伸手想要去留下侍女的遗体,却因为一离开她便剧烈抖动的蛇神权杖无法离开。

脚下的水晶已经不分敌我地攀上了她的双腿,这是在蛇神死后海向蛇神祈求力量的代价之一。

但阿泉并不后悔。

随着侍女苍白的裙角彻底被绿黑色的雾气吞噬,一只同样苍白的修长的手从雾气中伸出,随之而来的是银色的,一直垂到水晶化地面上的长直发,发尾却弯曲为活性的深绿蛇头,向着阿泉跃跃欲试。

“而你……明明传闻中那样胆小,胆小到极少出席西域三十六号公司的各种会议,除了因为与玉门的关系过于重要能让你亲自出山外,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人,在西域分散无数替身……”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种懦弱的圣女会做出这种那帮不怕死的燕公卫才会做出来的行为……为什么,就不愿意按照我的剧本老老实实地来呢?”

身着西域风格褂裙,漂亮如玻璃娃娃的女孩定定地看向阿泉,血眸中疯癫翻涌。

细菌藤壶成功因为自己的两次判断失误和重大失败不再使用寄生他人的躯壳,以自己傀儡的身份出现,反而露出了藤壶自诞生以来就无人知晓的原本面貌。

阿泉因为五级魍魉怪物细菌的威压喘着粗气,她用那把蛇神留下来的权杖支撑着自己,凛岳已经在随身光屏上将在郊外幻境戚那里得到的一切信息发给了她,阿泉断定消失的藤壶一定会在自己这里,毕竟她的目的果然如她与凛岳一开始猜测的那样通过蛇神大祭,将整个西域的生命收入囊中,壮大自己的力量,呼应活性天尊创造细菌时,便扎根在它们心底的进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