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过红娘子已经变成废墟的救助中心,女人倒下的面容上带着不悔的无畏,那怕因为疫潮后遗症无法再上战场,她也依旧是那只飞翔的鹰。

戚记得红娘子的救助中心刚刚得到未央城高官显贵的投资,红娘子在随身光屏上笑着和他说,等救助中心里的孩子与老人们生活都没了问题,魍魉疫潮彻底从人们视线中消失,活性天尊休眠期来到之后,她就带着自己慢慢攒下的私房钱,在军镇里开一座全玉门关外最大的酒楼。

他跑过徐老师已经变为断壁残垣的学堂,中年男人的头发已经因为疲惫变得花白,他死死护着身下已经失去呼吸的年幼学生,整个人几乎被魍魉怪物腐蚀为两半。

戚记得徐老师刚刚来到军镇时还曾经各种不满意,对着防御为主的粗糙建筑指指点点,但是虽然因为少爷脾气一直在吐槽条件多么差劲,但是这位教书先生的行为与他的吐槽形成鲜明对比徐老师在这座世界边陲的军镇一呆,就是一辈子。

戚看到了与他一起长大的友人,在街上卖艺拉二胡的陈瞎子,站在最前方身着燕功卫军装的军士,会偷偷给他留下最后一个包子的大娘……

此刻他们的面容都是苍白的,苦涩的,缀满沙粒的,像是海底坚固不倒的岩石。

戚他在黄沙中奔跑,他想呼吸,想大喊,想杀掉全部的魍魉怪物,想撕毁一切。

他大喊着:“你们快看啊!我中了!我真的中了!我成为了新科状元,我被真龙陛下选入议事金殿!”

可惜他的声音也被沙漠中的风不分青红皂白吹散,戚失去了力气,跌坐在沙子里,感觉自己几乎要被黄沙掩埋窒息。

“你们看啊……我做到了……我中了啊……”

戚咬着牙,十指紧紧握住沙子,但那些沙子夹杂着魍魉怪物的尸体星沙全都从他的手中散去。

他什么也没能握住。

好像十几年的成长只是一场大梦,而梦虚幻飘渺,根本无法被握住。

可那本该不是梦,而是现实的。

戚一点点在沙地里向前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触碰到了军镇的尽头,淡红色的屏障在他执念闪烁,执念形成的禁域明明不会让任何迷途者离开,但红色的屏障上,却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缺口浮现。

“老师,行行好,我真的学不会了,这次期末考试给我开个后门吧!”

年少吊儿郎当的戚曾经八爪鱼般吊在徐老师的身上,中年人努力半天发现不能把少年甩下来,真好透着太阳穴无声叹息。

“好好好,我会给你留下线索的,不过这后门,你只有好好学习之后才能找到。”

徐老师挑了挑眉,年幼的戚登时拉下脸来,而在沙海中痛苦挣扎的戚只是看了那个年少时求之不得的“后门”,便借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回头向着军镇深处跑去。

他不想再离开他的故乡了,即使故乡的人们化为亡灵,执念也依旧给予他做出选择的权利。

但戚踉跄的脚步被人拦住。

年幼的女孩身上尸斑鲜艳无比,她的半个头颅已经腐化,一只手也因为疫潮感染变为魍魉怪物的样子。

但她依旧勾起了唇角,不完整的眼睛看向戚,像是某种诅咒的开始。

“你好呀,新科状元戚,久仰久仰,在下细菌藤壶……”

女孩的眼睛是蛇一般的竖瞳,带着爬行动物无机质的冰冷。

“有没有兴趣,救救这座军镇的亡灵呀?”

她歪歪头,声音飘渺,像是周围的风一起在感叹。

第72章 战歌不可停

戚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我本来想要拒绝,因为藤壶那时候一看就是魍魉怪物,谁会与自己的仇人合作,但是她没等我回答就让我失去了意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不久前了。”

戚看了自己一眼,有些尴尬:“还变成了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