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石漫还以为向执铃这番利落的家主做派会烧到自己身上,结果是她小人之心了,特侦大队的请柬是向子冲亲自送来的,向小姐大概猜到她不会去,还让向子冲转达“派个养眼的来”。

于是石漫就派郑康去了,副队长也算给她面子了,8号去的人还有方静和孔知晚,都是去送向善芳最后一程。

石漫来的这点,老夫人的棺材都抬走了,向家宅群送走寥寥宾客,又恢复往日的古静,她轻车熟路进入墓园,路过一块块不认识名字的碑石,停在一座碑前。

她侧侧头,旁边的碑石前香火未断,摆满贡品,四周还被种了花,是杨梦玉的墓,她再转回眼前空荡荡的墓,咂咂嘴:“你这人缘也太差了。”

“……你来就是看他?”向执铃身着精致的桃红唐装,坐着乌木制的轮椅,满脸复杂地出来,她骄矜地扬了扬头,“你有病吧?”

她的下半身被凤凰火烧了许久,寻常里没有什么问题,但非常道的因果还没散去,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站立,向无德一样的毛病。

向无德借此对孔知晚哭诉,明里暗里不想在向家待了,孔知晚烦不胜烦,把他打包送进了古董行。

杨老板知道他有遍布大半个非常道的情报网和人脉网,热烈欢迎,供他当师爷,请专业师傅造了适合非常道人的轮椅好事成双,做了一对,向无德十分感动,但不想一辈子做轮椅,连夜把另一把寄到向家,美其名曰“离家出走费”。

向执铃不和他客气,反正孔知晚的人她抢不到,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石漫挑眉,在向子旭的墓前蹲下,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向执铃以为她意思意思放个供果,就看到这货另一手拿出蝴.蝶刀,刀刃一转,开始给自己削皮,削完还客气地递了递,“吃吗,大小姐?”

见向执铃真伸手,石漫又巧妙地绕回来,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饿了吃你妈的,就在旁边。”

向执铃:“……”

“哦,我可没骂人啊,字面意思。”石漫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又瞥了眼“向子旭”三个字。

向执铃顺着看去:“你是今天唯一来看他的人。”

石漫毫不客气地嘲笑:“哈,我就知道,养的狗还会哭主,不屑养狗,又驯不服狼,千千万万的人在他眼里都不是人样,注定也不会被人放在眼里,不过也好,还有族人给他安放个地,立块碑……唔,其实没有也没什么关系,顶多大少爷会没面子吧。”

她边吃边环视四周,非常道讲究风水,向家的墓园坟堆就像8号的柳树,有自己的说法,孔知晚说向家墓园符合“游蛇云景”。

向执铃没发现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墓园分布都有门道,不是新鲜事:“和静叶公墓不一样?那里的布局全由你决定吧。”

“随便埋啊,看我心情,现在寸土寸金,有地方埋就不错了。”石漫耸肩,“我是‘死亡自由主义’。”

向执铃嫌弃地打量:“‘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静叶公墓的名字就是你最大的讲究了吗?”

“那你看,好歹名牌大学毕业的。”石漫很有文化地点头,“绚不绚烂我不知道,美也够呛,就静还可以争取那破地方远在郊区,开车都要两个点,鬼都不往那跑,可不静呗。”

她以前爱吃水果,因为什么颜色都有,拼成一盘很好看,看着就有食欲,后来眼睛受不了浓烈的色彩,就把水果戒了,偶尔只在坟前和鬼抢供果,看看能不能把死人气活。

吃了六年,效果一般,战绩为零。石漫兴致缺缺地吃完,起身拍拍手:“行,笑话我也看够了,走了啊。”

向执铃没有拦她,只是平淡地说了句废话:“向家的人,死后必须葬在家坟。”

向家人和石漫没关系,这是在说孔知晚。石漫微顿,懒懒散散地侧头看她,等她的下文,只是简单的动作,却有一丝凶兽暗伏的危险。

向执铃唇角微勾,似乎为改变她无所谓的态度而得意,她恶趣味地停顿半天,才慢悠悠补全下半句:“但老夫人在遗书里说,孔知晚不姓向。”

不姓向,算不得向家人。本就是相繇为了报仇,强行拘进向家的魂魄,将军转世没杀了向氏全家,已是宽容。

向家祖坟可收不了这尊大佛,还是和石漫去住静叶公墓里自由的土坑吧。

石漫收回目光,瞥向等在墓园的向子冲,兄妹俩如今形影不离,向执铃有意培养他做自己的副手,毕竟向家现在缺人,别人她又信不过,推轮椅都只能交给亲哥。

不过向执铃见石漫,没让他跟着,自己一个来的。

“你放心?向子旭咒我这辈子重蹈覆辙,还得红颜薄命,他就没给你算算?”石漫似笑非笑,向执铃提孔知晚刺激她,她当然不会放过拿他们兄妹俩开涮,向善豪和向善芳的悲剧还历历在目,向家内部以前没少拱火。

“他不给我添麻烦就好了,添麻烦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养他一辈子的懦弱。”

向执铃也看向远处的哥哥,向子冲察觉到她的视线,傻呵呵地扬了扬手,她微微笑开,也小幅度地挥了挥手,轻轻开合的唇却吐出平淡至极的话:“只要他永远乖乖站在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