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旭笑眯眯:“他们同意,你就会来?”
“他们同意我也不同意,个人意志神圣不可侵犯。”石漫灵巧地改口,“我记得你问过我一次了吧,还是在我揍了你之后,你有这种癖好?向大少爷深受器重,要包养有的是孔雀为你开屏,何必非要牵走我这只领群的狼,你不怕我归顺到你身后的时候,一口咬断你的小细脖吗?”
她斜靠在沙发,两只白皙的手剥着葡萄,懒洋洋地说:“何况你那二婶实在讨厌。”
“驯人如驯兽,我那些兄弟姐妹只喜欢听话的狗,因为他们只能驯服狗。”向子旭说,“你有掀起狂澜的能力,但缺一座不倒的靠山,把鹰关在笼子里比请你喝茶还暴殄天物,特侦大队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石漫边吃葡萄边拨电话,将拨通界面的“狗领导”三字对准向子旭的小眼睛:“你一会儿再重复一遍,让我们副局长也知道知道,我可是世家大少爷都来撬墙角的香饽饽,要是他为了留住我涨工资,我分你十块。”
“……”向子旭忍着要跳起的青筋,“林海亮要是不给你涨呢?”
石漫嫌弃地挂断电话:“那你也太没用了。”
向子旭又阴阳怪气地笑:“你倒是信任他,背后无眼,你也小心。”
他们从会议室再回到高三楼的平台时,黄昏渐落,除咒的仪式便要开始了。领导们全都退到了校外,并没有和校园共患难的意思,向家人做法和镇守分工明确,整个校园成了一张巨大的符纸,陷落在不断燃起的流金咒字之中。
石漫俯视这场浮现在大地的咒光,莫名想起了小小玻璃瓶里的黄金雨,沉沉落落。
“你要直接碎了那些鬼怪?”
“小菜,擒贼当擒王。”向子旭双手揣进道袍宽大的袖子里,柔里柔气,“如今谁都敢称一声昆仑来者,一条只敢藏进法戒的蛇妖而已,只要破了法戒的咒根,灭了这咒具因果之中的一部分‘因’,都不用引,没了洞它自会荒逃出来。”
孔知晚坐在小沙发,翻看着彩页的漫画,刘晏含顺路来捎咖啡的时候,就见美艳冷傲的女人着装得体到给人压迫感,眉眼低垂也不易接近,但那么一双锐利的眼睛,竟然在仔细地看少女漫。
这位敢找漫姐家长的恐怖班主任终于接了点地气,刘晏含新奇地凑近:“好看吗……?”
“谢谢。”孔知晚礼貌地接过咖啡,她翻了翻封面,“很久的漫画了,你的吗?”
“没,我随便从柜子里找的,那里好多破烂,除了偶尔被拿去废品站换公费,也没什么用处。”刘晏含想了想,“这些漫画……应该都是漫姐的吧,她上学那会儿每周都买,放学带来队里看,拉着全队玩物丧志。”
孔知晚翻着整本的你侬我侬、粉红泡泡:“我记得她更喜欢少年热血漫。”
“确实,她中二的时候招式动作都倒背如流。”刘晏含对自家副队的黑历史如数家珍,“她还说少女漫只有渴望爱情的傻白甜才看,一直抱有鄙视态度,直到有一天,她整个人像被掉包了,热血也不热了,天天捧着少女漫当恋爱宝典学习,期末复习都没那么认真。”
“看出来了。”孔知晚闻言挑了一下眉,微微举起漫画,“的确有不少熟悉的‘招式’。”
她就说有一段时间,石漫说的话和行为怎么那么奇怪。
又是娇羞动作夸张,又是捏着嗓子说话,说话像捧读电视剧台词,令人质疑她是不是天生缺失尴尬细胞,全都留给了别人尴尬。
“这些漫画都很旧了,她很久没看了吧。”
“谁还能一直是小孩,长大了兴趣慢慢消退,回归生活本身,这多正常。”刘晏含笑着说,“况且漫画公司都倒闭了,她也就那会儿有点伤感,留了这几本做个纪念,否则早进废品站了。”
“兔子别偷懒了,过来找卷宗!”
“你才偷懒呢!”刘晏含遗憾地挥手,“你要是无聊,出去溜达一会儿也行,我们院子挺大的,但别往柳树丛后走,小心迷路。”
孔知晚的确更喜欢外面的空气,她没有归还漫画书,石漫失去了兴趣的书,反而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躲在树荫后从头翻阅,像从地里挖出两人共同埋下的箱子,扑了扑灰,一样一样翻找那些时光的宝物。
画风可爱但有点古早的小姑娘为自己的暗恋苦恼又不住心动,孔知晚看的却不是她,她自动想出了石漫的样子,和漫画里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好像窥见了她们当初恋爱时她看不到的细节。
那些她们相遇之前从未有过的胆怯和顾虑,忘我和着迷,竟能如此相似。
孔知晚曾经也以为,自己的心大概没孕育完全,天生没什么情绪,直到遇到了石漫,她才知道,原来她所有的情绪都被收走,提前拴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夜幕渐渐降临,微微的青光落在她的肩膀,她抬头,柳树间摆着一盏方型青灯,古朴而又寂寥。
见她有兴趣,柳树妖取下那盏灯,轻放在孔知晚身边,孔知晚轻声道谢,握手般摇了摇柳树的枝杈,把那颜控的树妖高兴地手舞足蹈。
孔知晚觉得这灯好看,轻轻碰了碰,她刚提起那盏灯,柳树丛摩擦出细密的响动,分海般向两侧退开,露出背后那条暗道,直直通向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