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丽看着她,苍白的嘴唇泛出个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阿瑾,你要替我杀了……乌蒙嘉。我、我要他死……”
她的蓝色眼睛在这一刻格外地有力,赵瑾看着这对瞳眸,说道:“你放心,我会替你杀,我们先回去。”
格兰丽的视线已经开始迷离,好像没听到她说的话,又道:“还有松尔……你一定要帮他,我把他……交给你。”
“我知道。”赵瑾应着,从身旁一人手中接过一截布条,想先给她草草包扎,格兰丽却在这一刻拉住了她的手,再开口已是声若蚊蝇,“我要向腾格里祈求,来世做……草原的……雨,庇佑羌和和梁州……”
天边最后一缕余芒退却在地平线上,格兰丽的手沉沉地垂下,湛蓝色的眼眸永眠于雪山莽原。
赵瑾愕然地没有回过神,轻声喊她:“格兰丽。”
她手上殷红的液体还没有干,甚至还存着一丝余温。赵瑾逐渐地醒了神,晃着格兰丽的尸身又喊:“格兰丽!你不要吓我!我答应了松尔要带你回去的,你睁眼看看我!”
“侯爷,”靳如的声音也很低落,他抱着格兰丽后退一步,对赵瑾道:“咱们要赶紧回去了。即便不是为了别的,也要早些送公主回王庭。”
天马上就要全黑,这里是个未知之地,久留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危机。赵瑾吸了一口气平复住情绪,借着火堆里的残焰点着了火把。
大军原路而归,一路上皆是死寂一般地沉重。入夜后的尕罗那回响着风的怒音,刺耳而凶冷,靳如带着格兰丽坐在马上,赵瑾带队在前,数次回看后方,眼泪克制不住地外流。
她连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妹妹也没有了。
靳如见她数次回首,心里很是担心她的情绪,便将格兰丽交给一个羌和士卒,自己策马几步上来,与赵瑾并行。
“侯爷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过失,谁也不会想到格兰丽公主竟然会选择一个人来手刃乌蒙嘉。虽然她算定了侯爷会跟来,但是侯爷,不是你出手晚,而是乌蒙嘉太过可恨。”靳如观察着赵瑾的神态,缓了片刻又说,“人死不可复生,侯爷节哀。但这次万幸有格兰丽公主,否则咱们就这么追着乌蒙嘉上去,就真要腹背受敌,落入他与苍狼部的算计之中。”
“我会替她报仇的。”赵瑾擦了一把泪,又看了格兰丽一眼,“我会替她杀了乌蒙嘉,也会替她照顾好松尔,看顾好羌和。”
靳如听她这么说,心便放下一些。
赵瑾缓过了那股伤痛至极的劲,冷静下来回想格兰丽的提醒,对靳如道:“明天给河州和孜州传我的令,继续募兵不要停。还有,从河州的徐林营调一队人去羌西守着。乌蒙嘉这次没如愿将我引去苍狼部的陷阱,定然还会再生计谋。”
靳如点头,“好,卑职回去就让人传话。”
月色逐渐变高,赵瑾踩着来时的路抵达了尕罗那的出口,前方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抵达羌和的王庭,赵瑾吹着夜风,忽然胆怯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松尔。
荒芜的景致倒退着留在了后方,屋舍在赵瑾的踌躇中映入了眼帘,年少的羌和国君就踱步在王庭前,他看着火光从远方来,兴奋地迎了上去,拉着那最前面的一人问:“姐姐呢?”
赵瑾下了马,她看着少年蓝色眼睛中雀跃的欣喜,嗫嚅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终了还是将心一横,说道:“是我不好,去晚了一步。”
松尔还没懂她的意思,继而便看到了格兰丽双眸紧闭的面容,笑意顿时僵住。
“姐姐!”他扑过去,又回头来问赵瑾,“是谁干的?”
“是乌蒙嘉。”靳如挡在赵瑾身前,替她说了,“格兰丽公主找到了乌蒙嘉,想趁机杀了他,可是没能如愿。我们赶到的时候,她被乌蒙嘉下了手。”
一路同行的几名羌和士卒也道:“国君,我们都看到了,是乌蒙嘉杀了公主。”
松尔捏紧了拳,他隔着格兰丽毫无生息的面孔,好似看到了努呼鞑亚的死状,悲怒之下吼道:“又是乌蒙嘉!”
赵瑾上前几步,掰过松尔的身躯来,对他道:“松尔,格兰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让我守着羌和守着你,我答应了。从今往后,羌和和剑西就是同一片土地,我会让人来羌和边沿值守,我会给格兰丽报仇。”
松尔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平视着赵瑾的目光,说道:“这个仇我绝不会忘,阿瑾,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赵瑾拍拍他的肩,“明日我会派人去羌西,现在,我要先回梁州了。”她最后看了格兰丽一眼,又对松尔道:“你姐姐是羌和与梁州的罗霞尼,这次多亏有她,我们才没落入乌蒙嘉的圈套。让她入土为安吧,腾格里会眷顾她的心愿。”
“你放心,我没事。”松尔用力挤出一个笑,挥手送她,“阿瑾,你也是羌和与梁州的罗霞尼。”
赵瑾淡淡一笑,给了他一个眉指礼,带着大军在子时时分抵达了梁州大营。
“侯爷!”广听说她回来了,快步前来禀告,“互市真的出了点乱子,有几个圭车人肆意捣乱,还好发现的早,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都让我们及时按下了。”
赵瑾身心疲累,还是强撑着精神问:“审出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