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游“嗯哼”一声,没答,顺势踢出个空椅子,坐在她身后。
她问钟情:“我看无色彩虹的最终宣发又延迟了?是审查那里没动静,还是你主观推迟的?”
“……不是主观,”钟情摇头,“是审查出了问题。”
“现实世界中的教堂,圣母玛利亚双眼睁着;姜近的谎言世界里,圣母玛利亚闭上眼睛。这里本来是一条暗线,姜近的杀心也是掩藏在表皮下的暗流。但是司里的熟人说,主角不能有主观意义的杀心,最后一定要受到法律制裁。电影最后的留白……太投机取巧了。”
周思游追问:“那怎么办?”
钟情无奈:“可能修整之后,它看起来真的像一部伸冤的无聊烂片了。”
“不会,”周思游隐约皱眉,“姜近有动机,到最后幕后黑手的位置又空着,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到真相吧。”
钟情语焉不详。“就怕某些人太有脑子。最后遭殃的是我们自己。”
周思游意会,反问:“你这个剧本,米蒂亚知道吗?”
“当然。不过我和她都忘了,各个地方的审查制度不一样。电影要承载的价值观需要社会大众的认可。”
“你让她给你撑腰。”
“这次行不通。”
周思游于是笑着叹口气:“钟情,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回国?KillSomeone的题材明明在海外更吃香。你看,我自己那部KillMen,至今没在内陆公开放映过,三级片似的在小网站瞎传。”
钟情淡淡看她一眼,不说话。
周思游盯着她,没头没尾地开口。“逃走吧。”
“……什么?”
“我们的无色彩虹,是一个把婚姻视作昏因、火坑、坟墓的电影。如今我们坐在这些新娘白纱捧花下,不觉得难受么?”
钟情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这世界上,总存在太多相悖的命题。
不遵守社会法则的人会被社会驱逐,即便所谓的自由,也需要一定的秩序浇灌。
她们知晓道理,行动起来又总是困难。
思来想去,钟情还是对她摇了头。“算了,我从本科开始就没逃过课。一间教室就那么几个人,一张东方面孔不出席,实在太明显。”
这场婚礼同理。数十个人里只有她们两张东方面孔,贸然离开,肯定会被记住。
周思游却只是压下眼尾,唇角微翘。“那又怎样?”
“什么那又怎样……”钟情瞪了眼睛,“现在是人家的婚礼,我们又是第一排。直接离开,很不礼貌啊。”
周思游忍着笑,重复问她:“那又怎样?可你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就可以离开吗?
这样无所谓的举措,总会和任性、稚嫩、冲动挂钩。
钟情却无由来地想,我……还有任性的资本吗。
周思游凝视着她,眼底笑意丝毫不退。
“所以我说,钟情……”
“和我一起,”周思游垂下眼凑近,双唇贴紧对方耳廓,分明是在蛊惑,“逃走吧。”
逃走吧就像十六七岁的夏天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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