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打湿的玻璃被抹净,倒映出天际的乌云,落在她漆黑的眼中,像是蒙上了灰。

周染望了望窗外,将车中暖气调高了一点,“会不会太冷?”

周温亭坐在后座,她怀中抱着一个有些旧了的布袋子,摇了摇头。

她的手覆在袋子上,望着上面有些掉落的针线,忽然开口问道:“小染。”

“嗯。”周染应道。

“你说…这些衣服,会不会太大了?都好几年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胖了还是瘦了…只能估摸着尺寸买。”

周温亭喃喃说着,声音低弱地轻颤:“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周染听着母亲的忧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长睫细密垂着,掩住了眼中的繁复思绪。

她沉默片刻,开口说:“不用担心。”

周染屈指抵着额间,眉睫微蹙着,声音中隐隐透着冷意,“这件事可由不得他。”

她语气像是带着刺,周温亭顿住了,她犹豫片刻,说道:“小染啊,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

周染沉默着,没回答。

“就算…这样,”周温亭神色麻木,五指攥紧背包边缘,“等他出狱之后,我们一家人要好好生活,好不好?”

她声音愈来愈小,到后半截时,都像是在说一个笑话般,自嘲地笑出了声。

“一定,要好好生活……”

周温亭抬手捂着额头,眼眶中涌着雾,缓了片刻后抬起来,下半截话猛地停在了嗓子中。

冰冷的后视镜中,映出了周染的半边面颊。她凝神望着前方,神色没什么变化,沉稳而冷静,似乎对结果早已笃定。

像是一把脱离了鞘的刀刃,锋利而冰冷,叫周阿姨不自在地攥紧背包边缘,心中发憷。

一瞬间,周染注意到后视镜中的视线,方才的冰冷霎时消散。

她闭了闭眼睛,稍偏过些头来,紧蹙的眉睫松开,声音轻而温柔:“好。”

周温亭愣了愣,方才冰冷的女儿仿佛只是一个幻觉,而面前这个温暖、温柔的女儿,才是她所熟悉的样子。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之上,车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雨刮的声音,

咔、咔、咔

如同快要摆尽

的节拍器,一点一滴中,在沉默之中,逐渐地、逐渐接近终点。

-

汽车停在了警局之前,天空已经蒙蒙下起了小雨,陆悦刚打开车门,脊骨便窜起一阵冷意。

“真是古怪,怎么就下雨了,”陆爸拿出一把伞来,递给陆悦,“拿着。”

陆悦点点头,撑起伞下车,她绕到前座去接应父亲,两人一起向着警局里面走去。

她似乎总能低估人脉与资本的力量,整个过程比陆悦想到要简单多了,两人不过刚刚进门不久,唐伯伯便迎了过来。

那是个两鬓斑白的男人,身子微胖,眼神却锐利如鹰,一望便知是多年的□□湖了。

“诶哟,不用这么客气,”唐伯领着两人向里走去,随意地聊着天,“一点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