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上的女星极为美艳,手中持着一只红色唇釉,意气风发,洒脱自信,就像刚回国时的陆悦一样。

现在的陆悦神色黯然,孤身一人站在门口,与经理说道:“真的很感谢。”

玻璃内侧灯光通明,外侧走廊却满是黯淡的影,一明一暗,生生将她归到了界限外。

她转身走了几步,逐渐停下脚步,回头见经理也站在门口,还一样没有离开。

陆悦顿了顿,轻声问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经理点头,陆悦犹豫着,她绞着几缕发丝,声音愈来愈小,几乎要听

不见了:“关于我的事情,可不可以不和你们周总汇报?”

她颤声说:“这个…就算一定要汇报,能不能说是我自己不愿意,主动想要退出,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说的轻松愉快一点别让她太担心……”

陆悦低下头来,身形大半被阴影湮没,几乎要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与轮廓。

“我不想让她知道。”

陆悦死死咬着唇,她眼眶有些发红,字句慢吞吞的:“只有这件事,拜托您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悦接连跑了好几个公司。

瑟兰、芍瑰、KILIG、娜加塔,无论是以前合作过的美妆品牌,还是现在正在合作的品牌,都委婉地回绝了她。

一个个地方跑下来,陆悦早已是疲惫不堪,汽车开到没油,高跟鞋磨得脚踝生疼,她在傍晚才回到工作室中,还没打开门,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轻响,手背上绽开了透明的花。

眼泪从下眼睑漫上,她视线模糊,哭得肩膀都在颤,却死死咬着不愿出声。

自己的两个伙伴都在办公室里面,陆悦不敢开门,不敢去面对她们两个。

不敢告诉她们,工作室很可能要解散了。

昏暗的楼梯间中,陆悦坐在最上排的阶梯,手中面巾纸浸满了泪,被她揉的皱巴巴。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眶涩涩的,茫然而无措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迎面被冷风一吹,透心彻骨的寒意。

相比之下,瑟兰其实是对自己最宽容,最友善的公司了。

其他的见面谈下来,所有公司都对她稿件遭删除的事情十分不满,无一例外地要求了违约费。

特别是很久之前合作的萏雨,说什么陆悦“在合作期诋毁抹黑产品”,狮子大开口要求她赔偿一大笔损失费,不然便要将她告上法庭。

一个两个品牌还好,但所有的数字加起来有上千万,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哪怕是将所有积蓄都拿出来,都无法填补赔偿款的缺口,更别说工作室的租金要钱、明红两人的工资要钱,维持账号也要钱。

……什么都要钱,什么都离不开钱,就像是一个死胡同。

楼梯间冷得厉害,陆悦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她冻得浑身发颤,鼻子通红,都不敢回办公室里。

她就这样坐了很久,一直等到两人说自己“先回去了”的短信后,才终于敢从楼梯间出来。

陆悦不想回家,不想去自己公寓,哪里也不想去。

月轮挂上树梢,窗外铺满梨花似的白瓣,她目光朦胧,恍恍惚惚地看着那月亮,一弯变成两弯,又在泪中重叠,淡成了看不清的影子。

陆悦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盖着单薄的外套,听着窗外呜呜地风声,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