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染之前被冻得厉害, 现在面色倒是好了一点,抬手将几缕碎发挽到耳后, 指尖浅浅绵绵的红。

气氛稍微有些微妙。

陆悦稍稍坐直些身子,最终还是等不急对方, 率先开口道:“你还好吗?”

周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唇色有些苍白,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傻兮兮在这等大半天,连工作都扔下不管了,找我是想要说什么?”陆悦抿抿唇,“还有刚才是怎么回事?”

周染说:“已经说完了。”

陆悦:“……?”

她用手肘抵上靠背, 整个人猛地坐直,卷翘的睫毛上抬,眼睛乌黑明亮,瞪向周染。

“什么说完了,你说了几句话?不, 你总拢就没说几个字。”

陆悦冷笑:“亏我还于心不忍大半夜跑过来,早知道在家舒舒服服看视频多好,只余大半夜在这陪你吹冷风?”

“你这人也是傻的吗,我都说‘估计’不能来了,意思就是我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来, 你还自顾自跑过来,当手机电话现代网络是看着玩的摆设吗?”

陆悦缓口气,又添了几句:“还有之前的事情, 我也是气头上,情急之下才会说起之前的旧事,但你倒好,怎么全程一声不吭的?”

她一串话不带停地砸下来,期间周染好几次想开口,都默默地停了下来,等着陆悦讲完。

陆悦说的嗓子有点干,停下来缓了口气,耳旁传来个弱弱的,有点迟疑的声音:

“……陆悦。”

“你说太快了,我会紧张,”周染解释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悦:“…………”

她说之前开停车场忽然拽什么扣子,结果估计是这人心里着急,想让自己先停下来再慢慢解释。

周染的脑回路,果然不能和寻常人作比较,完全没有共同之处。

陆悦有点不自在地偏过头,拢了拢细白五指,指尖浅浅没入掌心,似乎还带着点她的温度。

“亏你还是瑟兰CEO,”陆悦拨弄自己的卷发,用指尖缠着几缕向下拽

,“平常开个会吩咐个事情,都这样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吗?”

周染摇了摇头,

她说:“只有对你。”

她声音平静,像是在写着议论文,认真地解释:“只有对你时,我才会紧张,若是换成其他人,便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陆悦呼吸一滞,呼吸声浅了些许,被静默夜色融化,融成了似水般的月光。

车内灯光昏暗,洇没了她黑色的发,周染眉睫低垂着,鼻梁细而笔直,唇畔似偷尝了蜂蜜。

她指节曲起,轻轻抵在颧骨处,神色稍有些迟疑,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悦心停滞了一秒,紧接着疯狂跃动起来,胸膛被什么淹没,欢喜快要溢出来。

并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之前无意被忽视、有些模糊的记忆翻涌了出来,被月光冲刷一遍,像是宝石般焕出明彻光泽。

陆悦只记得对方的沉默寡言,却忘了错题本上满满的标注、忘了永远被妥善叠好的运动服、忘了打扫时接过扫把与水桶的手。

还有她的眼睛。

周染本就冷淡,寻常时候都结着冰,男女生的情书撕了一沓又一沓,唯独望向自己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