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焕的治理下,大齐四境安稳,已经很久没有应对过变乱了,以至于所有人对此都很生疏,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慌乱,有人嚷嚷着要派兵镇压,也有人急着找出罪魁祸首,更有人已经偷偷收拾好了细软,预备京城一破,就赶紧带着全家老小逃亡。
到处都乱哄哄的,却没人能拿出具体的章程来。
这倒不是因为整个朝堂没有拿得出手的人,只不过……有识之士现在都聚在福寿宫呢。
事实上,现在的形势也已经严峻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包括明焕。她知道肯定会乱一阵,但也没想到,燕辞和他手底下的人会那么废物,竟将百姓逼得过不下去。
但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慌乱。
有她发号施令,下面的官员们都还算冷静,商议已毕,就各自离去。
随后京中就有了一些传言,开始怀念太后当政时的好日子,又说都怪皇帝想要夺权,把太后赶回宫中,自己又没本事,才会闹成这样。
听到这样的传言,燕辞自是勃然大怒,下令抓捕。
奈何这种市井传闻,是很难找到当事人的。而且,如今外面有叛乱发生,京城百姓也是人人自危,都对皇帝不满。不少人私底下都抱怨过几句,如今见要抓人,自然彼此之间互相掩护,免得有人被抓了供出自己来。
传言愈演愈烈,朝臣们也按捺不住了。
开始有人上书,提议请太后出来主持大局。
燕辞怒不可遏,当场摘了此人的乌纱,让他回家反省。然而,看着朝臣们各异的脸色,他也很清楚,人心浮动,自己已经不可能压制住了。
咬牙坚持了几天,直到听说叛军攻陷了府城,皇帝也坐不住了。
要知道,城池越大,城墙就越高越厚,防卫也越严,还有驻军在,就更难以攻破。
百姓攻破县城,虽然令人悚然,但实际上,大部分内地的县城都是一米多高的土墙,很容易被冲毁,算不上真正的攻城战。可是府城就不一样了,都是石头修的城墙,而且还有床弩这种杀器。攻入府城,也就意味着,叛军再不是没有组织的乌合之众了。
之前,大家与其说是担忧叛军,不如说是被打了脸的愤怒。但现在,那种轻视与侥幸被彻底打破,由不得他们不怕了。
燕辞不得不硬着头皮,率领群臣前往福寿宫,请明焕出来主持大局。
明焕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她决定退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让皇帝求着自己接手。既然是求人,当然要有求人的样子。
如此又僵持了几天,太后仍然拒绝出面,小皇帝让几位相公去磨,才终于磨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皇帝下罪己诏,然后招安。
燕辞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么荒唐的提议。但天子虽然尊贵,在这个位置上,却时常身不由己。就连明焕,有时也不免会为了局势而暂时退让,何况燕辞?
在文武百官统一意见的时候,皇帝的想法就不那么重要了。
皇帝“病了”。
上一次,太后装病,没有人知道。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病”是怎么回事,但为了各自的利益,没有人会去揭破。
当日,朝廷就将皇帝的罪己诏颁行天下。
第二日,太后终于在群臣的三催四请之中,走出了福寿宫。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巫洛阳以皇后的身份站在她身边,将会与她一起,垂帘听政。
朝臣们对此没有意见。
有人猜到太后这是在培养“继承人”,但对于太后不培养皇帝,反而培养皇后这一点,没人有意见。
眼看皇帝已经废了,小皇子还那么小,太后虽然春秋鼎盛,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万一?当年先帝可也是暴病而卒的。既然如此,朝政总要有人主持,皇后的身份也已经足够了。
燕辞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性情大变。
后宫嫔妃本来就不靠他生活,所以现在都绕着他走,只以太后马首是瞻。于是,他身边就只留下了一个莺嫔,还有他们的孩子。
以前将莺嫔捧在手心,无数次许诺过会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皇帝,开始没日没夜的酗酒,骂人,摔东西,很快就面目全非。
不久,小皇子就在一次惊吓之中病死。莺嫔无法接受这一切,没两年也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