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匕首抵在她颈间。◎
选秀是在桃花盛开的三月,当初明焕点巫洛阳做皇后,就是赐了她一枝开得极为浓烈的桃花,取的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的意思。
那个时候,她们都不会想到,两人后来会有这样深的纠葛。
如今已是“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节,却正好适合新的良种育苗栽种东南总督快马加鞭地将良种送来,正是为了赶上这一季的种植,好让朝廷能够尽快地确认良种的一应情况,将之推广。
然而他这一番苦心,却终究要被辜负了。
以东南总督的想法,这东西虽然是良种,但终究是海外舶来,许多情况还不尽知,最好是先试种个几年,待都摸索清楚了,晓得什么样的土地适合种植,什么样的气候更能增产,种植的时候又要如何侍弄,才好将之推广出去。
但皇帝从太后那里虎口夺食,抢到了这份大功劳,自然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他等不了,他手底下的人也等不了。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将种子推广出去,并见到成效。毕竟迟则生变、夜长梦多,谁都拖不起。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下,都轰轰烈烈的忙了起来。
作为风暴的中心,皇宫内却是一片安稳。
莺嫔终于出了院子,巫洛阳身为皇后,也终于见到了这个大名如雷贯耳、被燕辞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平心而论,莺嫔长得很好看,只是过于秀气纤细,一副弱柳扶风、随时都能病倒的样子。
只看外表,真想不到她会是对自己那么狠心的人。
说起话来更是温柔婉转,仿佛莺声鹂语,巫洛阳早就不是一片白纸,自然知道,这样的声音,在床笫间只怕别有趣味,于是立刻就猜到为什么她的封号是“莺”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一般而言,嫔妃的封号,往往都是取一些美好的字,贵淑贤德、柔嘉婉静之类,以此彰显她们的美德虽说选秀的时候,肯定也会考虑样貌身段之类的条件,但这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所以,莺嫔这个称号,说白了,对她没有半分尊重,往重了说,简直是把人当成了用来取乐的玩物。
巫洛阳本以为,莺嫔的手段一定十分厉害,才将小皇帝拿捏得死死的,对她一往情深。但见了真人,反而觉得是自己高估了她,却低估了燕辞。
也是,身为皇帝,燕辞本来就可以随心所欲,即使上面有明焕这个太后压着,也不怎么在这件事上管他。
再高深的手段,想要掌控一个喜怒不定的君王,也并不容易,除非……他自己愿意。
她对明焕说了自己的感想,太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爱怜地说,“那就是个傻子,所以哀家从不与她计较,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唉。”巫洛阳不无失望,“虽然陛下待我不好,但我本以为,他待莺嫔该是不一样的。”
“皇家哪有那么多真心?”明焕嗤笑了一声,“所以才说莺嫔是个傻子,看不透。皇帝给她再多的宠爱、再多的特殊,也不过是让她成为一个竖在后宫里的靶子,看似风光无限,可是……她再怎么闹,却也没耽误了皇帝宠幸六宫。”
就说小皇帝去巫洛阳的两仪宫过夜这件事,莺嫔闹得还不够厉害吗?但终究还是只能退步。
她看似占据上风,可实际上不但没有任何好处,还白白病了一场。旁人出了月子都是养得丰润,只有她消瘦憔悴,一阵风就能吹跑。
这是小皇帝自己不想跟皇后亲近,巫洛阳也很排斥这件事,所以他们只下了一夜的棋。但燕辞在别的嫔妃宫中,可不会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莺嫔又能如何呢?
“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巫洛阳最后说。
明焕笑着点头,“是。若她不是这样的性子,皇帝还未必会这样宠爱。而对她来说,以宫女的微贱出身走到今日,难道当真一点都没看出来皇帝的心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巫洛阳看着明焕,握紧了她的手,庆幸地想,幸好她遇到的是太后。
这个在所有人眼中深不可测的人,在她面前,却从不掩饰自己,更不会像小皇帝那样,划出一片自以为安全的范围,把“心爱的人”圈在里面,叫她不受外界的风雨,便觉得是真爱了。
太后……应该会主动把她推到风雨中去,然后,在她头顶打一把伞。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什么呢?”明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