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选择的突破口就是自己或者说自己背后的巫大学士。
巫洛阳的心凉了半截。
不用问她都知道,巫大学士肯定是支持皇帝亲政的。他是皇帝的岳父,皇帝掌权,他和巫家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当日送女儿入宫待选,就是为了这一天,如今皇帝需要更多的支持,他们又焉能不给?
但巫洛阳自己,肯定是希望太后能长长久久地把持朝政的。
唯有这样,她在前朝后宫,才会是如今这个说一不二的太后。
巫洛阳会这样想,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需要太后的庇护,否则很有可能会在皇帝掌权之后成为莺嫔的踏脚石,更是因为她无法想象,那个强势又温和、在她眼中几乎无所不能的女人,若是一朝失势,只能看旁人的脸色度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她是绝对、绝对不愿意看到那一天的。
心思烦乱地想着,她甚至连皇帝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反正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直到皇帝一句话惊醒了她,“天色不早,咱们早些安置吧。”
巫洛阳心脏猛地一坠,拉扯得她整个人都跟着心惊胆战起来。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皇帝的“以示恩宠”,必然会包括在她这里过夜,跟她行那夫妻敦伦之事。
被她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略长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也让巫洛阳彻底清醒过来。
虽然她是想过,自己生一个孩子,这样不论是太后还是她,都可以高枕无忧了。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巫洛阳却发现,这件事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容易。
光是想象一下皇帝触碰到自己的感觉,她就忍不住有些作呕。
“天才刚黑呢。”她竭力做出羞涩的样子,放轻声音说,“臣妾还有些活儿要忙,陛下若是倦了,就先安歇吧。”
“你有什么事情要忙?”皇帝不甚高兴地皱眉。
巫洛阳低下头道,“太后娘娘说,臣妾既然进了宫,就该将宫务管起来。只是臣妾从未学过这些,这几日都在看旧时的账册和记档,不敢稍有懈怠。”
皇帝一听,脸色更沉了,甚至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当初他不止一次地提过,说太后既然要忙政事,不如将宫务分出来,交给莺嫔掌管,如此也可轻松一些,结果都被驳回。如今皇后一进宫,太后倒肯放权了。
说起来……这个皇后也是她钦点的,一眼看去,那种端庄持重的样子,简直跟太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叫皇帝一见就觉得不喜。
想来太后应该是很喜欢的了。
他本来就是按捺着性子过来敷衍一下,并不想跟皇后多相处,所以才催促她安置。早些弄完了,他在找个由头回太极宫去,也不打眼,省得莺儿听了风声,又跟他闹起来。
如今听皇后说起这些,心头越加烦躁。
他不是没有别的女人,不愿意在皇后这里过夜,一方面是不喜欢她的外貌和性情,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娶她已经是对太后的妥协,若再亲近她,倒像是再通过她讨好太后似的。
那会让皇帝觉得很屈辱。
他是皇帝,应该是天下人争相讨好的对象,如今倒要像个玩意似的,去取悦一个女人?
此刻,面对巫洛阳回避的态度,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他正要说话,外间忽然传来太监总管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
巫洛阳不由得抬起头来。
此情此景,与花烛之夜何其相似?那夜,也是太监总管出现,说是莺嫔发动,便叫走了皇帝。
巫洛阳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亮色,心底却期盼着,最好又是莺嫔那边出了什么事,离不得皇帝,把人叫走了事。
不知是不是有神佛听到了她的心愿,叫她心想事成。太监总管说的,果然是莺嫔的消息,说是她觉得屋子里气闷得很,就开了窗户,谁知就着了凉,此刻已经发起烧来了。
巫洛阳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这莺嫔实在是个狠人。
对自己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也难怪能将皇帝拿捏得死死的了。
她偷眼看去,便见皇帝已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想必十分为难。他到巫洛阳这里来,是带着任务的,现在走了,就是半途而废。但莺嫔那里,又实在是放心不下,急着要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