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冬季的草原上,也没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
事实上,整个草原似乎都沉寂了下来,天地一片安静,甚至可以听得到雪花落下的声音。抛开那些纷扰的现实,这或许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对于巫洛阳整天待在房间里的这种猫冬行为,最高兴的人,无疑就是元宝灿了。
之前巫洛阳总有各种事情要忙,她也只能在晚上无人时夜探香闺。但现在大家终日无事,她索性直接赖在巫洛阳这里不走了,整天拉着巫洛阳饮酒作乐,胡天胡地。
如此一来,她和巫洛阳之间的关系,自然瞒不过巫洛阳身边亲近的人了。
这天,趁着元宝灿不在,女官便在巫洛阳面前提起了这件事,十分不赞同巫洛阳这样冒险。她认为,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有什么麻烦?”巫洛阳裹着又厚又软的貂绒被,连声音都懒懒的。
这貂绒被是元宝灿送给她的礼物,用自己历年所积的貂皮制成,十分奢侈。事实上,入冬之后,元宝灿见她怕冷,几乎将自己所存的所有皮毛都送了过来,其中甚至还有一张狼皮,一张虎皮!
不过巫洛阳也只是稀罕了一下,就收起来了。因为这两张皮毛虽然看着威风,但即便处理过了,也还是不够柔软。
嗯,对巫洛阳来说不够柔软。
她往上面一躺,就觉得上面的毛像是刺一样地扎在身上,将她的皮肤扎得通红。
皮糙肉厚的元宝灿就没什么感觉,只是对巫洛阳的“娇气”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并且开始琢磨,以后打猎时得放掉那些个头大的,选一些皮毛柔软舒适的小动物了。
有些人嘴上嫌弃,实际上却对巫洛阳那一身绸缎般光滑细致的皮肤爱不释手,没事就往人家身上贴。
女官见巫洛阳不放在心上,不由着急起来,“殿下不可不上心,您虽然身份尊贵,对狼罕部而言,终究还是汉人,心里岂会不提防?若是叫人知道了,借此生事,又当如何?”
“能生什么事?”巫洛阳还是一样漫不经心的语气,“他们草原人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继母嫁给继子,嫂嫂嫁给弟弟,都是常有的事,我这也是守他们的规矩。”
女官瞠目结舌,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巫洛阳在草原上已经做了不少出格的事,但直到这时,她身边这位女官才终于意识到,她的殿下,已经不再是中原皇宫之中那个朝不保夕,因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公主了。
权力和自由将她滋养得容光焕发,已经不再需要掩饰自己的野心和离经叛道。
……
等女官一走,巫洛阳身后的窗户就被推开了。元宝灿撑着窗台跳进来,鞋子一踢,挨着巫洛阳坐下,目光发亮地看着她。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少。
巫洛阳不理她,继续低头看书。
元宝灿却不肯放过她,将她手里的书拿走,放在一边,再将巫洛阳的脸转过来,强迫她看向自己。
“王嫂方才所说的话,我都已经听见了。”她笑着说,“兄终妹及,此言甚合吾意。既然王嫂也是这么想的,那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不要胡闹。”巫洛阳将自己的下巴挣出来,随意地回道,“当初你若是继位,做了新的狼罕王,此事倒是顺理成章。既然那时退了一步,如今我是王太后,你是先王之妹,就不合适了。”
“怎么不合适了?”元宝灿嗤笑,“依我看,是正合了那些人的意。”
草原人对于贞洁,是没有那么看重的。要说那些狼罕部的贵族们不担心巫洛阳或者元宝灿将来成了亲,会给局势带来更大的变数,那是不可能的。
要是在狼罕部内成婚还好,反正是肉烂在了锅里。
可是草原上,部族之间彼此联姻的事,也是很频繁的。而且通常来说,女性,尤其是第二次结婚的女性,出嫁的时候一定会带上自己的财产。
元宝灿手底下的军队有多重要,就不说了。只说巫洛阳这个王太后,万一她把整个狼罕部的本部都当成嫁妆,并入另一个强大的部落,那他们这些依附的部族,又当何去何从?
如果有利可图,他们倒是不反对与其他的部落合并。因为在草原上,这也是很常见的事。
问题是,在狼罕部他们是一言九鼎的大贵族,连大王都要给几分面子。到了新的部族,还会有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吗?
所以,元宝灿这话虽然是嘲讽,但也有几分实情。要是知道她们俩搞在了一起,都不太可能会外嫁,狼罕部的贵族们说不定还真的会高兴。
巫洛阳听她这么说,笑了一下,“所以我也没怎么掩饰。不过,像你想的那样,就是痴人说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