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羽继续道:“我不仅看着尸身会觉着怕,我还怕黑,怕自己一个人。不行么?”
“当然没有……只是……”白芒顿了顿,摇头,被窝中手指下意识牵上桃羽的手,“只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桃羽忽的沉默了。
白芒安静等了等,桃羽才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是这般性子,我小时候,是被爹娘,被整个山庄里的人宠着的,我娇气,胆小。只是后来,我从来不敢让别人看出来。”
她不许自己露怯。
不敢露怯,始终警惕着这个世界,不敢将真实的自己暴露。
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性子,整颗心只剩下癫狂与偏执。
“那现在呢?”白芒轻声问。
以前从不敢,也不允许自己露怯,怎么现在忽然就不在乎了呢?
“或许是……”桃羽垂眸,认真回想,“刚开始是因为,重伤后内力全失的感觉太难过了,好像随时可能死去,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所以不由衷地感到恐惧,根本无法遮掩。”
白芒:“后来呢?”
“后来……”桃羽轻声笑,“后来,大抵是习惯了在这里闲适的生活……忽的,就彻底不怕了,觉着让人看出来也无所谓。”
白芒抓住桃羽话中的重点,轻声道:“可这里就只有我一人。”
桃羽话音停滞,连着呼吸也顿了顿。
白芒垂眸,正好看见发丝掩盖间,桃羽耳根竟然泛起了微红。
安静一瞬,桃羽从喉咙里重重哼一声:“行行行,我现在觉着,让你看出来也无所谓,让你,行了吧?”
“行。”白芒埋头笑。
再往下,唇瓣不知是不是不经意地,掠过桃羽侧脸。桃羽稍稍抬头,很轻地与她吻在一起。
……
秋天过去,转眼就入了冬。
桃源内气温一直如春,温度只降了一点点,桃花也终于有凋敝的趋势。翻出山崖,到那片枫树林中,冬天的痕迹就很明显了。气温骤降,火红的枫树叶渐渐被白霜取代,山间被一层银装包裹。
桃羽的伤已经彻底恢复,内力也不断增长着。每一次双修过后,她的内力几乎都成倍地增长,短短两个月,她就快要回到巅峰时期的状态。
而白芒……
她原本就是中原。
当初白芒离开潜龙山时,已经做足了一去就是一两年的完全准备,现在外边纷乱不停,又有岳家这个不稳定因素,白芒怕自己提前回中原,反而会给潜龙山带来麻烦,干脆便在这里长住下来,等她或是桃羽一齐突破第十重内力,再离开也不迟。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一同在与世隔绝的山里生活了这么久,每日一同练功,相拥而眠;白芒做好了饭菜,桃羽便清洗收拾;一同在湖边嬉戏打闹,好像将外界的一切都抛了出去。
不仅是抛下了外界的一切,白芒注意到,这一回,桃羽似乎是真的……连过去也一同抛下。白芒与桃羽相遇快十年了,光是她跟在桃羽身侧就有整整六年,可直到现在,她才有一种,真正认识、了解桃羽的感觉。
她在认识一个抛下一切包袱后,崭新的、真实的、鲜活无比的桃羽。
她们像是在重新认识。
渐渐的,白芒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对桃羽,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相互信赖的挚友?唯一的亲人?
但同时,白芒心里又无比清楚,没有哪个挚友或是亲人之间,会像她们一样,日日夜夜双修不断,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无比契合。
白芒坐在湖边,握着鱼竿看面前望不到尽头的一片湖面,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