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信,写信的时间相差接近两年。很明显,白芒亲生母亲写第一封信时,他们二人还未落到后面那么狼狈的局面,也没有准备白魔令,而是将秘籍就放在玉床旁的箱子里。也不知这两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二人才将箱中的绝世秘籍拿出来,埋在没有人知晓的地点,又创造出四枚白魔令。
看完整封信,白芒放下信纸,抬眸呆呆望着龙骨之外漆黑一片的雪原发呆,樱色的唇微微张开,贝齿不自觉咬着下唇。
这封信……
白芒一时有些吸收不了,信中蕴藏的种种信息。一时间,她只觉得,自己眼中看见的整个世界,都是那么陌生又遥远,肩膀上好像沉甸甸地压着什么。
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回来:“白芒,你堂姐是谁?”
白芒回过神,想起信中所写“若是可以,将白魔令中宝藏,交由你堂姐保管”,白芒迷茫摇头:“我不知道……”
桃羽起身,手指摁在白芒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她淡淡道:“也是。”
桃羽回想了一下,同样没有线索。她对白天行的生平不了解,只知江湖人都说,白天行从十八岁入江湖开始,便从来是孤身一人,从未听过他身边有什么亲戚。
自白芒长大一些之后,桃羽就很久没有再揉过她脑袋了,这时桃羽温暖的指腹摁过发丝间,白芒几乎是下意识转身,一下抱住桃羽的腰,脸颊埋上去,喉咙上下动了动。
“姐姐……”白芒轻轻呜咽一声,“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桃羽没说话,只是手指轻柔在白芒脑袋上来回抚过,又至她的侧脸,无声安抚般。
白芒紧紧闭着眼,脸颊埋在桃羽腰间,呼吸间尽是桃羽身上浅浅的异香。她没有看见,桃羽脸上的情绪,也不对劲。
桃羽神色很淡很淡,脸上没有一丝平日里的戏谑,或是玩味的笑,她从未有过如此寡淡的表情。她的睫毛垂下,瞳孔中一丝光都没有,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只有很仔细、很仔细地看才能发现,桃羽平静寡淡的表情下,幽冷无神的目光下,有什么在悄悄涌动,是一股,近乎……癫狂的情绪。
……
入夜,白芒蜷在石床上,就在白芒怀中。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一片寂静,一丝光都无,白芒睁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桃羽的手指忽然摁在她颈后一处穴位,内力轻柔地淌进来,白芒瞳孔下意识睁大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丝毫不去反抗,她闭眼,顺着那股内力流淌的感觉,很快坠入梦境。
白芒睡着后,桃羽却没再继续呆在床上,她从被窝中一跃而起,只穿一件薄薄的里衣,光着脚踩在雪地上,向龙吟剑的方向走去。
桃羽没有跃上那块巨石,她只是站在巨石下往上看,目光聚焦在那抹幽光之上。
她若是想,随时都可以将那把剑拔出。
先前拔剑时,她对白芒说,她对这把剑没兴趣。可现在,桃羽的心境与方才相比,已经截然不同。
桃羽仰头看了许久,终是一动未动,她转身,径直走出巨龙骨骇,又沿着巨龙头部轻巧一掠,只一瞬便坐在巨龙头骨之上。巨龙头骨足足三五丈长,两三丈宽,桃羽撑着下巴安静坐在上边,论山谷中的冷风吹得再大,她都一动不动,远远看过来,就像一个毫不起眼的装饰。
桃羽所看的方向,正是山谷的豁口处,山谷外寒风呼啸,就算在皎洁月光下,也是灰黑一片。再往天空上看,隐约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泛着一轮轮幽幽绿色的光,宛如挂在夜空中薄薄的丝绸天幕。
桃羽望着那一片幽光,在发呆。
昆仑山的另一头就是大漠,往大漠深处走啊走,就是曾经的明教。
或许是这里离明教很近的缘故,又或许是前几天在无瑕镇,听见“黑面阎王”的称呼,她便不由得想起了那老不死的。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桃羽这些天总是想起过去的事儿。
她在明教时的回忆还好,无非就是练武,练武,昼夜不歇地练武。
可她偏偏要想起更久以前的回忆,想起四岁以前,明湖山庄的一切。
山庄里也有一片很广阔的温泉湖,就如不远处雪山下那片湖水一样,不过里边没有鱼儿,湖水周围也只有冬天才会落雪。春天的时候,有桃花开遍山野,风一吹粉色落叶满地,桃羽再没有见过比那儿更美的景色了。
一到春天,爹爹就抱着她走进桃花林中,看尽漫山遍野的桃花。她朦朦胧胧地记起,有一回爹爹想喂她喝桃花酿,被娘亲看见后,狠狠训了一顿,平日里温柔可人的娘亲,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她被吓得大哭,然后,娘亲亲手给她做了桃花糕,温声哄着喂给她。
很甜。
……不记得了,应该是很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