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赠秋依稀看到,他束起的头发隐约发白。

*

夜深月静,阒无人声。

常南死因很简单,一剑穿心。

陆赠秋抱肩靠在隐月轩的门边,静静地思考着白天的事情。

正在这时,木梯忽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盛行云回来了。

她见到陆赠秋倚在门边,看起来颇有些忧愁,因而好奇道,“怎么在这里不进去?”

陆赠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郑重其事地说出原因:

“没带钥匙。”

盛行云失笑,“好歹也算个先天高手,一把锁还能困住你?”

陆赠秋揉揉额角,无奈道,“我怕把锁弄坏没银两换。之前修大门的钱还是门里垫付的,我们下午又在潭山惹出一摊麻烦,以至沿途的商路断了半截,修路又要一笔钱。”

“潭山啊。”盛行云将大门拉开,“我白天在小重山上采药时,冷不丁听见一声巨响。先前我以为是误听,现在看,想来是你同临江仙他们一起搞出来的么?”

“正是如此。”陆赠秋点头,跟着盛行云钻进隐月轩,“前些日子我们弄到黑.□□,今天下午本欲试下效果,哪料想把潭山炸塌了。”

盛行云在旁点燃烛灯,暗铜灯罩中的火光一下跳动起来,逐渐在房间中氤氲出一片淡暖色来。

她闻言哑然,“炸塌一座山?”

“准确的说,是炸出一个隐蔽黑洞来,且同拜神教有些许关系。”

陆赠秋合上大门,在厅中拉来两把椅子坐下,又补充道,“在洞里,我们还发现了常南的尸体。”

“常南死了?”盛行云却骤然一惊,原本去点燃油灯的手猝尔悬在半空中。

她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赠秋,等一个再确定不过的答案。

她其实听得很清楚。

陆赠秋心里早有猜测,但她只重复说,“对,常南已经死了,常北的右臂不知为何也彻底断了。”

然后她便见到平日待人温和的盛行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感慨道,“因果报应轮回不爽,不过他倒死的轻松。”

“因果报应?”陆赠秋小心问道,“小盛大夫你是不是......”

“我是。”盛行云神色淡然,她坐会陆赠秋身旁,边给自己倒茶,边轻声说着石破天惊的话,“我原本应该姓常的。”

结合常家奇怪的“双生”、常北对小盛大夫奇怪的态度,陆赠秋虽然心有预期,却仍然吃了一惊。

因为小盛大夫,恐怕并非先例。

因为这代表,常家为了维护所谓“双生子”的祥瑞,已抛掉无数个孩子。

人怎么能这样的愚昧呢?

“出生在那样的人家,是一种不幸。”盛行云说。

或许是偶然,常家最初那几代,确实皆为实打实的双生子,且都能顺顺利利地活下来。在这个孩子极易夭折的年代,常家很快就在云州出了名。逐渐有达官要人找上门来,只为沾一沾喜气。

这些人不缺钱,走的时候,往往给常家留下一笔数目客观的报酬。

再渐渐地,等常家的兄弟开始学刀学剑,在江湖上闯出名声。一开始只是贫户的常家,竟有了些许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