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最极端的‘真爱’形成缘由。”沧澜烟说,“唯有经历生死,才敢道破心中欲念。然而对于她们而言,这样的经历本可避免。”

她抬手移开挡路的树枝,继续说:“蓝烟是不老不死之身,即便死去,只要蓝弦子将她救下,她定能有重振旗鼓的一天。”

“那她们的感情究竟应该怎样升温,才算得上是水到渠成呢?”尹雅问。

“长期的朝夕相处之后,短暂的分别,大概会深化感情,也就是你们人族所说的‘距离产生美’。”沧澜烟说,“但具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我暂时还没有弄清楚。”

尹雅也觉得让沧澜烟来思考这种问题,实在是太为难她了,应下之后,和她一起沿着山路来到村口。

这座海岛的人口并不多,村民以打鱼和种植为生,一代代生在岛上,死后也葬在岛中。

进了村,望着周围那些陌生而淳朴的面孔,尹雅不由得开始想,在这么安宁平静的地方,究竟要怎么发展出“真爱”?

而在梦外的和谐社会里,又要怎么让自己和沧澜烟成为“真爱”呢?

她不禁想起了自称找到“真爱”的母亲,可母亲的第一任“真爱”偏偏又是重创了母亲,害得她险些疯掉的人,他们应该不能放入参考范围内。

尹雅想得脑壳都痛了,也没想明白她们究竟该经历什么样的阶段变化,这时正好沧澜烟拉她去看村里小孩放风筝,她也就跟着去了。

九月初九正好是重阳节,村中有些手巧的大孩子早早地做成了风筝,一到时间,就领着几个小跟班寻风放飞,满海滩地跑。

尹雅瞧着他们又跑又叫,总觉得蓝弦子应该也有做风筝,于是去蓝弦子的储物囊里翻了翻,还真被她发现一只风筝,做成了人鱼形状。

这只风筝主体是三角形的,面上画着蓝烟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上半身,末端则缝着一条天蓝色的粗壮鱼尾巴飘带,鳞片边缘还洒了一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金粉进行点缀。

看清风筝图案的瞬间,尹雅和沧澜烟都沉默了,最后还是沧澜烟先开口:“你就这么想把我放飞到天上去?”

“……这话你应该去问蓝弦子。”尹雅小声说。

“蓝弦子的意愿不就是你的意愿?”沧澜烟反问。

有物证在,尹雅无话反驳,只得硬着头皮问:“那你想跟我一起放风筝吗?”

“放吧。”沧澜烟退后一步,双手环抱在身前,“我看着。”

尹雅其实并不会放风筝,只知道要虚拎着线跑,一边跑,一边放线,见孩子们都在往一个方向跑,她也就跟着跑。

蓝弦子的体力可比她好太多,但放风筝如果不懂得技巧,光是跑只会让风筝飞得歪歪斜斜,还上不到高处。

没一会儿,尹雅就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接住差点一头扎地上的风筝,无助地看向沧澜烟。

沧澜烟这时还在看那些小孩放风筝,目光追随着越飞越高的鱼形风筝,边仰头看,边向她走来。

“你知道为什么人族要在重阳节放风筝吗?”缓过气后,尹雅问沧澜烟,见对方摇头,就为她解释道,“是为了‘放晦气’,风筝飞得越高,晦气也就跟着远离。”

说完,她顺势托起风筝,眨着眼睛问:“你看那些小孩放了那么久的风筝,应该已经会放了吧?能不能替我把晦气也放一放?”

沧澜烟这才收回目光,瞥了眼画着自己肖像的风筝面,应了声“好”,接过风筝捏在手中,开始助跑。

尹雅的呼吸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就看到自己死活放不高的鲛人风筝在沧澜烟手里好似活了过来,灵巧地飘上天空。

那几个追不上哥哥姐姐的小孩们也跑得累了,停下来休息时,一看沧澜烟正在放风筝,还放得老高,竟然一个比一个兴奋,还大声叫嚷起来:

“蓝烟大人把自己放上天空了!”

“蓝烟大人高高地飞起来!”

“哥哥快追上蓝烟大人!”

年纪大些、懂得风筝不能互缠线的孩子哪敢追,只能嘴里敷衍着“在追了在追了”,实则脚步已经慢下来,扯线控制风筝时,还特意和沧澜烟保持较远的距离。

沧澜烟也停下脚步,低头瞥了眼紧紧系在木柄上的一股线,也开始效仿那些孩子的动作,慢慢扯线调整。

“蓝烟大人!觉得够高了就可以把绳子拴在椰子树上!”有个女孩朝沧澜烟喊。

于是尹雅就看着沧澜烟朝附近一棵椰子树走去,一边走,一边维持着风筝的稳定,让它保持飘在那一高度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