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我的父母就很恩爱。我偶尔跟着他们外出,去参加酒席或者聚会的时候,也总是听他们的同僚夸他们是‘模范夫妻’。”尹雅回忆道,“所谓的‘模范夫妻’,就是说一对结为夫妻的男女能够和睦相处,不争吵、不猜疑,互相包容,互相体谅,关系也亲密无间。”
她顿了顿,“总之,在外人看来,他们的感情是非常圆满的,实际上,在那之前确实也是如此。我小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父母都很疼爱我,而且,我几乎没有关于他们争吵的记忆。但是后来……”
想起不堪的往事,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水母,浑身如同筛糠一样颤抖。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些天的争执声。
地上沾着血迹的花瓶碎片,撕扯破碎的床单。
丧失理智、根本听不进她半句话的那对男女。
以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叫声,被重重摔在地上的那只暗沉沉的小盒子。
噩梦般的回忆刚在脑中闪现,她忽觉后颈一凉,熟悉又安心的气息迅速凑近。
沧澜烟将她隔着衣服抱住。
“……虽然是‘自我’驱使着我这样做,但我此时也莫名想要拥抱你。”
温和的声音带着歉意,在她耳畔落下,“我应当这样做么?”
“你可以这样做。”尹雅喃喃,“我也……希望你在这个时候抱抱我。”
她们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最终还是尹雅先开口:“对不起啊,我果然还是没法说出来。”
“那就不说了。”沧澜烟抚了抚她的头发,“想些高兴的事情。”
“我要怎么想高兴的事情啊!”尹雅哭丧着脸看向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和妈妈吵架了,还有以前的那些事……”
“问问岑想?”沧澜烟截住话。
她一提,尹雅才想起自己忘记给发小报平安了。原本她想的是母亲离开之后,如果沧澜烟的事儿没暴露,就给岑想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
“你说得对。”尹雅回应完,忙拿出手机给岑想发消息。
然而只打了两个字,感受到沧澜烟的目光,她瞬间就不好意思找岑想倒苦水了。
沧澜烟……还抱着她呢。
沧澜烟可以不明白、不介意,但她要是真的坦然靠在沧澜烟怀里给别人诉苦,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只发了“危机解除”,就把灭屏的手机揣进衣兜,继续起水母。
“你很喜欢水母吗?”她故作轻松地问沧澜烟。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沧澜烟微微一怔,随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深海的水母十分柔软,颜色漂亮,像图鉴里陆地上的花。”她回忆道,“脾气也很好,愿意听我说很多话,喂些鱼虾便愿意常来。”
尹雅马上就想到她被变相软禁在深海三百年,心里刚生出愧疚,就听沧澜烟说:“未剥离七情六欲时,我便想过,待我熟习变化之术后,定要变成一只水母,与它们一起离开深海。”
“所以,被你剥离的七情六欲,最后就变成了水母的形状吗?”尹雅下意识问。
“那是我当时所能想到最适合它们的模样。”沧澜烟说话时,细长的指甲在尹雅手里的蓝色水母上轻轻一划,“然而水母这一容器太过脆弱,剥离之后,我便将它们藏于体内,从不示人,以免它们遭到破坏。”
尹雅一愣,尴尬地接过话:“我以为你是因为不在乎七情六欲,才把它们随随便便放到一个弱小的容器里。”
“事到如今,当年究竟在不在乎,我已不得而知了。”沧澜烟却说,“更何况,它们和我一样,亦是不老不死,我并不担心它们会被抹消,只是不想再看到水母破碎的样子。”
尹雅理解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在她的设定里,还是在现实里,水母的寿命都很短暂,想必沧澜烟应该见过无数次水母的死亡。
对于沧澜烟而言,水母不仅仅是一朵花、一条金鱼那样简单的观赏品,而是三百年间唯一的陪伴者,更是唯一能倾听她心声的同伴。
“你似乎也很喜欢水母。”沧澜烟说,“我本以为你怕极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