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正在一点点往下爬。
沧澜烟不禁眉头微蹙。
卧室的门与灯皆已关上,空调也已打开,神明还要作甚?
注意到神明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沧澜烟不动声色地合上眼睛。
无需双眼,她亦能观察神明的一举一动。
只见神明踩着毛绒棉拖,蹑手蹑脚走到她的床旁,以非常轻的动静,在床沿上坐下,却只是坐着咬紧下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也不见更多的动作。
……又来作甚?
沧澜烟本就被“自我”引发的杂乱情绪折腾得有些不耐,见状,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坐起身。
“为何还不睡?”她压着声音问。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尹雅初步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你瞒着我的事太多了。”她索性放开胆子如实说,“我一直在想这些事情,所以睡不着。”
“死缠烂打。”她听见沧澜烟冷笑。
“你要是这么认为,也可以。”尹雅厚着脸皮点了点头,学着她威慑自己时候的模样,将双手环抱在身前,“反正只要你不说实话,今晚我就缠你到底了。”
重新捋清思路之后,尹雅其实有了一个猜测。
白天她刚醒来的时候,沧澜烟还不是现在这样,这期间,沧澜烟应该没有出过门,那么能让她发生改变的那个“节点”,只可能是造成她昏迷又流血的那个神秘法术了。
而在那之后,她也没有再见过沧澜烟的水母,明明那只水母非常喜欢亲近自己,最重要的是,水母的活动并不受沧澜烟的控制。
如果那个法术跟水母有关系,那就只有可能是当年淡化了沧澜烟七情六欲的鲛人一族秘法。
至于水母为什么会消失……依照这个思路,恐怕是沧澜烟怕她发现被自己剥离出来的七情六欲,干脆又将它们与自身融合。
关于融合类的法术,尹雅倒是在法术设定里写过一些惩罚,其中七窍流血和昏迷都算轻的反噬。
“我并没有再对你的私事刨根究底。”沧澜烟却说,“还望你,也莫要对我的私事过多追究。”
“如果我愿意和你做这个交易呢?”尹雅问。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笔有利可图的交易。”沧澜烟挑眉。
“是么。”尹雅再次效仿她的语气,随口回了句,顺势向她凑过去。
为了避免眼镜在可能发生的冲突中被打飞,此时尹雅并没有戴眼镜,加上室内灯全熄灭,她反而能够从容做成自己最害怕的事。
她坐下时,就挑了一个最容易接近沧澜烟的位置,现在身体一倾,只差一点点的距离,她的唇就会碰上沧澜烟的脸颊。
凭着相对敏锐的听觉,尹雅听清了鲛人紊乱一瞬的呼吸声。
“其实,我已经发现你变了。”尹雅轻声说,“你是不是在害怕和我近距离接触?”
她竭力稳住快要发颤的声音,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侧着脸,看不见沧澜烟的神情,也不知道沧澜烟此时会有什么动作。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下一步要问的话,只觉肩膀忽然被推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尹雅顿时慌了,仓促之间,她只来得及抓住沧澜烟的胳膊,将她一起带倒在了被子上。
“倒也不算害怕。”沧澜烟撑起身,左手轻轻压住尹雅的一只手腕,雪色发丝垂落,将终于面露惧色的人族神明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只是不愿受其支配罢了。”
尹雅只觉腕部被捏得生痛,随后又感到一片凉意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她瞪大了眼睛,只见沧澜烟隔着鲛绡,轻轻捏住了她的手指,令其弯曲,点向自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