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出声,只是掉着泪,再抬手,拿手背抹,袖口微褪,露出那截霜雪般的皓腕,纤细的淡绿的青筋隐约可见,如冰瓷上的裂纹,一样的脆弱,一样的美丽。
她委屈地看着傅雪客,空出的一只手攥紧衣角。
她忽地将头埋在傅雪客肩上,哽咽着,“不给你看,你坏,就不让你看,”她确信这样,傅雪客绝不可能能看到她的哭泣,她还能将泪水全擦在坏女人的衣裳上,谁让她欺负她,活该。
“我不在……你面前哭……你做梦去吧,我不哭了,看你怎么看……”她恶狠狠道,可那给酒水充分浸润过的嗓音,只有说不尽的娇嗔。
埋在傅雪客肩上的人,嘴上虽说着不哭了,却伏在她肩上不住地抖动,那灼热的眼泪,从肩上的一点,迅速蔓延开来,她整个肩膀甚至整个人都仿佛给浸透在了,那片灼热的咸涩的泪海中。
沈疏蘅埋在傅雪客背上,傅雪客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这无声的安慰,仿佛春光下,一朵又一朵碧绿的温柔的浪花,漾漾拍向她,无尽的柔软,使她迷迷糊糊。
她明明该讨厌这个欺负她到哭的坏女人,可她心里却讨厌不起来,相反还止不住地喜欢她,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触碰她,哪怕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她讨厌,她也还是喜欢。
她趴在她肩上,小心地问:“你可以不欺负小树苗吗?”
“不可以,”傅雪客道。
“你果然是坏女人,亏小树苗心里还那么喜欢你,就算你这样欺负我,也还是喜欢你,”她又忍不住哭出声,泪珠啪嗒啪嗒砸在傅雪客手背上,水流顺着手背蜿蜒淌下指尖,溅落在地面。
“喜欢欺负我,是讨厌我吗?”
“不是,不讨厌你。”
沈疏蘅委屈道:“既然不讨厌我,为什么欺负我。”
“不讨厌,所以才欺负。”
沈疏蘅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讨厌自己,却还是欺负自己,真是坏,坏极了。
她张嘴,咬向傅雪客的肩膀,她要惩罚这个总是欺负她的人。
“你欺负我,我就咬你,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她凶巴巴道,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凶巴巴落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团软乎乎的小动物自认为的张牙舞爪,能得到的只有相反的结果。
傅雪客笑道,“好啊,那你再咬一下。”
沈疏蘅气鼓鼓照做,又咬了一口。
“再咬一下。”
她又咬了她……女人说咬,她就咬,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为什么要这么听那个坏女人的话。
她道:“你就是……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你才能这般欺负我!”
“还有,”“你这人实在不可理喻!哪有人喜欢让别人咬自己的。”
傅雪客低低笑出声,抚了一下她的后脑勺,随后双手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唇,浅淡的冰凉梅香。
她疑惑道:“你亲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傅雪客又亲了她一下,依旧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傅雪客拾起哪壶醒酒汤,温声道:“好了,来喝掉它。”
她微仰着头,仍由女人将那奇怪的水,不是她喜欢的酒液,倒进她口中,缓缓咽下。
她明明讨厌那东西的,可是就像讨厌坏女人欺负自己一样,即使讨厌也忍不住接纳她的所有。
她把这归咎于,自己的宽宏大量,正想着,突然她被直接抱了起来,她两手不禁环住女人的肩膀。
“你要干什么!”她惊慌问,忽然地悬空,让她这颗本该扎根地上的小树苗感到了危机。
傅雪客不答,只是走向浴池。
一进去,袅袅水烟模糊了她的视线,雾蒙蒙一片,热腾腾的水汽熏得她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