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大照片,仔细端详。
浓眉厉眼,高鼻薄唇,面相冷肃,整个人的气质却是温和儒雅的。
宁净赫然想起一个人,于是拿出手机在浏览器搜索框中输入了石中涧的名字,然后点出资讯一栏某媒体网站早年对石中涧的采访报道,该报道详细介绍了石中涧的生平过往和专业成就,宁净划拉了两下页面,看见了石中涧年轻时候的一张照片。
浓眉高鼻,脸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宁净身形一僵,十年前的那些新闻标题再度袭上脑海。
“沉寂半年的北江连环杀手再度浮现水面,疑似囚禁无缘青年”、“北滨警方设伏抓捕,嫌犯中枪离奇逃跑”、“两名重案刑警英勇牺牲,嫌犯却就此销声匿迹”。
宁净握着相机的手力道骤然加大,他的气息一点点变得粗重,下颌绷紧,平整的面部凸显出脸肌轮廓。
原来是他,难怪他能突破警方包围逃脱,难怪他能逍遥法外整整十年。
“砰——”的一声,相机被摔落在地,镜头和显示屏都摔成残片。
宁净双手撑在桌面,低垂着头大口喘气,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情绪,捡起地上的相机,取出存储卡后给董老汉打去电话,说以后不用再拍照片了,晚一点他会打给他最后一笔报酬。
电话那头的董老汉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便想到,或许自己清晨见到的河对岸的那个人就是男人要找的人吧。
电话挂断前,宁净说了声等等,他看向屋子角落装着鱼的水桶,道了一声这些年谢谢您,又说:“如果后面有警察找上你,一切如实说就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帮我拍了照,警察不会过多为难你的。”
董老汉听得出这话的沉重之意,可他与男人非亲非故,对方要做的事又岂容他干涉,这些年下来,他虽不知男人想做什么,但他识人不差,心知男人并非坏人。
董老汉叹了一口气,说:“裴兄弟,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来找我钓鱼。”
宁净没应,只垂眼挂断电话,简单收拾完屋子里的残迹后,他拎着水桶走出木屋,锁上门,来到岸边,将那两条迫切求生的鲤鱼倒回了河里。
两条鱼获得自由转瞬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圈的水波。
宁净起身,走到对岸的桔梗花田,那些茂密的高过人头顶的芦苇荡在几年前生出了小撮桔梗花,很快,那些洁白的一簇簇的花就彻底抢占了芦苇的位置,遮天蔽日的芦苇荡变成了如今浩瀚一片的白色花田。
宁净缓缓走进花田的步行道,这会正值午间,又非休息日,此时除了他并没有什么人来参观拍照。
他看着那些纯白的花朵生在盎然的绿意中,在阳光下绽放,在风中摇摆,但已经有许多人忘记了,这里曾有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她的血液浸入泥土,灵魂在此沉睡,成为了滋养这些花草的养分。
走进花田深处,已可以远眺整条波光粼粼的湖面,层层波纹由远及近舒展而开,再远方是旷白的云和蔚蓝的天,当真是一片夏日好风光,无怪乎这些年来这片花田渐渐成了周末出游热门之选。
宁净走入花田中,到达中心的位置后,他缓缓躺了下来,白色的花朵簇拥着他,他睁着双眼,直视着湛蓝的青天。
他在想,曼蔓老师当初躺在这里,是不是什么也看不见,摇曳的芦苇遮掩住了夜空,周围一片死寂,她只能躺在这里,任由胸腔的空气一点点地被挤出。
而那时的他,在做什么呢,他在福利院等着,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曼蔓老师回来,他拿着自己期末考试的卷子,想要告诉她自己成绩排名上升了多少,还想把那首新学会的歌曲唱给她听。
他没有等到她回来,那首歌也没有送出去。
宁净摊开四肢,缓缓闭上眼,风拂过他额头的黑色碎发,也带起他唇缝溢出的口哨声,是一首曲调悠缓的慢歌。
“你迷失的身影冉冉升起
在分裂的天空中留下足迹
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
一千万只太阳的光辉
映照着金色的月亮
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
我想她应该会去懂得
如何睡梦及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