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男人又端出来一份热腾腾的蛋炒饭,只推到她面前,没有一句多言。
尤巧吃着吃着就哭了,但男人始终保持着萍水相逢陌生人应有的距离,不因好奇而多嘴询问。
尤巧一直记得那碗蛋炒饭带给自己的温度,心中对男人的感激之情亦是真心。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尤巧和宁净对视颔首之后便继续朝北滨分局走,进入警局,行至刑侦大楼下时,她遇到两位从里面并肩而出身材高挑的女人。
尤巧记得她们,两个都是重案中队的女警。
江起云虞归晚也看到了尤巧,江起云上前道:“尤小姐。”
“江警官,虞警官。”
“今天叫你来只是做补充询问,你不用紧张。”
尤巧点点头。
目送尤巧进入大楼后,江起云和虞归晚上到吉普车,准备外出。
今日她们要去要去走访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被害者家属,力求获取更多卷宗上没有的信息。
路上,虞归晚介绍着江堤男尸案被害者家属的最新情况:“被害人的妻子于萍在被害人死后并未再婚,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目前经营着一家线下服装店结合线上做直播,女儿在市六中读高二,服装店门面就在中学附近的街上。”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在一条繁华的街边停车位停下,透过挡风玻璃,江起云看到那家名叫zero的服装店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念念叨叨地收拾着书包,一个女生正对着镜子梳头,梳好头发后,她接过女人递来的书包急匆匆飞跑出门市,向着学校所在的方向跑去。
女人追出门市,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她冲着跑远的女生背影喊了一声“早饭”,只得到远远传来的一声“来不及了”。
江起云和虞归晚推开车门下车,步入服装店门市内,
店里的女人正在整理衣架,为一天的正式营业做准备,听见铃铛声后她说了声欢迎光临,心中还有些许纳闷怎么这么早就来客人了。
“于女士,你好,我们是北滨警方,来调查十一年前你亡夫一案的。”
女人的背影顿时僵住,几秒后她回过身来,“还有什么好调查的,都已经过去十年了。”
江起云放低态度:“于女士,相信最近你也看到了网上热议的河床男尸案,这起案子和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有着紧密关联,所以……”
江起云话还没说完,女人就厉声打断她:“所以什么?所以你们就可以一次次地来骚扰我们?你们警察、记者、还有那些八卦的网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
女人说着,眼圈渐红,身体也忍不住发起抖来,“我是受害者,我女儿也是受害者,我告诉你们,管洮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杀他的人是谁!那些事都和我无关了,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女人说着,拿起衣架就开始撵江起云虞归晚二人。
直到她们退出门市后,女人直接将两扇玻璃门关上,背过身去,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江起云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在过往侦办的许多案件中,有嫌犯家属如此,也有被害人家属如此。
当犯罪、死亡这些看不清轮廓却异常尖锐的事物发生时,它扎向的是每个与之相关的人的心。
江起云叹了一口气,她理解女人的态度,知道她这种态度背后的心理,于萍是爱过管洮的,但这种爱在知道他的欺骗,他的利用之后全部破灭,以至于之后由爱生恨,但没有爱,哪儿来的恨呢,可随着管洮的死,她连恨也不能了。
江起云记得警校期间,老师曾告诉过她们一句话:“我们在探究真相的时候,请不要忘记逝去者,是她们给了我们线索去维护正义,也不要侵犯受害者家属选择忘却的权利。”注释1。
她充分理解并尊重想要遗忘过去重新生活的受害者家属。
江起云走到玻璃门前,笃声道:“于女士,很抱歉今天打扰到了你,之后请你放心,我们警方不会再因这件事打扰你的生活,再次向你郑重致歉。”
女人没有转身,但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了些。
江起云和虞归晚离开门市,上车出发前往渭城,第二起案子被害人乔曼蔓的家乡。
乔曼蔓是个孤儿,渭城福利院便是她的家,当初返乡也是想要回福利院看看,却不料,这一去便再没了以后。
渭城距离北洲市三百多公里,开车需要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路上,虞归晚坐在副驾驶睡着了,江起云知道她心理压力很大,这种压力并非外界催生的,而是出于她自身想要寻求真相,抓到凶手的渴望,甚至因此,她又回到了需要安眠药助眠才能睡着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