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缉罪者 方块的六只猫 3310 字 4个月前

虞归晚话音一顿,眼中升起浓浓不解:“而我不理解的是,老师在第二起案子后给出的侧写报告中为什么会推翻第一份报告中的某些内容。

比如,在第一份报告中他提到凶手个人支配时间相对自由,身份可能是自由职业者或者是在校大学生,因为调查江堤案死者时发现,其在交友网站填写的兴趣匹配年龄都选择在18-24岁,对文艺工作者感兴趣,而嫌犯能够引起死者兴趣,那必定是具备了死者所感兴趣的某些特质。”

“但在第二份报告中,老师推翻了这一条,并且也推翻了死者取向问题,以及凶手在芦苇荡。女尸案中的作案动机。

他认为嫌犯是具备一定经济能力的中产人士,其取向是男性且已婚,但因其社会身份压抑真实人格,遂生出扭曲心理。

而凶手选择的江堤案被害人正是因为其人生处境与自己高度相似,从而受到了直接的心理刺激源。

虐杀对方,其实是在虐杀那个内心矛盾的自己,一种潜性的代偿杀戮,最后完成犯罪,是凶手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杀死了那个想做真实自我又无法实现的弱小自己。”

“而在芦苇**尸案中,老师一开始认为凶手的作案动机并非是强。奸,性侵只是凶手操纵、支配、控制心理的外化行为,但在第二份报告中,他认为凶手的作案动机就是奸杀,这种犯罪动机转变于凶手在前起案件作案成功后,认为自己已经获得新生,摆脱了矛盾内心,即性向改变的自我证明。”

虞归晚皱眉:“两份侧写报告差异太大了,仅仅是因为第二案凶手作案手法的转变,就造成侧写的前后颠覆,我认为实在是有些不合理,我不理解老师为什么会给出最后一版这样的侧写。”

江起云:“或许只有石教授自己能够回答了。”

虞归晚:“我发个短信,问一下老师怎么样了。”

手机在桌面发出震动,石庭生转动皮椅,看了发信人后回复:[我刚到家,爸已经稳定下来了]。

[医生有说老师的状态还能接受探视吗?]

[不好说,要看具体状态]。

[那好,如果老师状态稳定下来,恢复意识,麻烦庭生哥通知我吧,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向老师确认]。

石庭生回复之后,放下手机,他从烟盒抽出一根细烟,点燃之后,黑暗的书房里亮起一明一灭的星点火光和缭绕的烟雾。

他借着这丁点火光注视着桌面上的立式相框。

相框中的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十二岁的石庭生站在左侧,右侧站着石中涧,位于中间坐在轮椅上消瘦病态的女人是他的母亲,秋霖。

两父子面对镜头的笑容十分勉力,而女人却是真心实意地笑着,眼神温柔又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眷念。

石庭生久久地将目光凝在母亲的脸上,那张面颊凹陷颧骨突出平平无奇的脸,又带起他对于死亡的记忆。

秋霖在他十二岁那年进入慢性肾衰的终末期,最后发展成了尿毒症,女人原本丰腴的身形日渐消瘦,饱满的脸颊逐渐凹陷,整个人陷在病床里,一次次地做着血液透析。

石庭生曾目睹过那些鲜红的血液从女人的体内流出,在仪器里一遍遍洗过之后又输送回体内。

那些插在秋霖身上的导血管像是杀人的利器又像是救命的工具。

但秋霖在那一年还是离开了,在一个夏日,身体的温度渐渐转冷,石庭生抓着秋霖的冷冰冰的手指想,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他身上出了汗,汗液的温度和病床上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母亲的温度一样。

烟燃尽了,一段长长的烟灰掉落到石庭生笔挺整洁的西裤上,烟蒂的温度烫到了他的拇指,他手一松,烟头落在地毯上,燃起点点星火。

他楞了两秒,随即踩熄。

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向照片上的石中涧,十几年前的石中涧正值壮年,身形伟岸,面容坚毅,但气质是温和的,石庭生完美袭承了他父亲的面相和气质。

石庭生拿起相框,拭去照片上的灰点,低声说着:“爸,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你已经治好我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会以为这起案子会是我做的呢?”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平直的嘴角向上高高拉起,“难道这些年我表演得不像吗?还是说,其实你打心底里根本就不相信我能改变?”

“我已经很努力在学习如何做一个正常人了,要有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要有一份正常的工作,要有正常的娱乐爱好,还要有一个正常的喜欢的人。

是你说过的,生而为人,我们每个人都渴望和其它人发生情感链接,天生的亲情,后天的友情和爱情。”

“难道我模仿正常人还模仿得不够像吗?”石庭生像是真的很疑惑,问着照片上的石中涧:“可是连小晚也相信了啊,相信我是真的喜欢她不是吗?”

默了几秒,石庭生放下相框,向后仰靠住椅背,整个人从月光的笼罩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