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便去做了,在南恨玉面前,千山万水不过咫尺,她几乎将不安写在脸上,不知廉耻地故意动摇南恨玉的心,她的师尊并她想象中的反驳或者安慰,只是好似空无一物,但全然是她的脉脉,然后比她还不讲道理地说:“……那正好,我觉得我也很可怜,师徒两个一起倒霉,也不算太孤单了。”
秋吟满脑子生死离别的惆怅一滞,发出茫然的“啊?”。
随后反应过来她师尊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噗嗤一乐,满是笑意:“这真的是您会说的话吗?”
“要听实话么,我以前不觉得强者需要怜悯,但后来发现,可能没有不受苦的人……失去你的时候,我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我可怜的人了。”
南恨玉垂眸,有些居高临下的角度,而且隐隐透着危险,但因为是南恨玉,秋吟完全提不起警惕,她的师尊说,“我并不像你想的一样高风亮节。”
秋吟不甚摔进南恨玉靠近的眸海中,窥见阴暗的一隅,深邃到令人胆寒,她虽不怕,但一瞬间荒唐地觉得,她的师尊此刻像要折她的双腿再关起来,关到众生和命数都看不见的地方,才能安心。
但只是对视南恨玉便溃不成军,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像懊恼露出高岭的暗面,生怕吓到她,最后只是牵着她的手,一字一顿:“怎么都可以,是你就可以,如果你想问……那么我会回答你,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第97章 祝福
要命。
秋吟心说, 要命。
以前她叹南恨玉喜怒不形于色,暗中窥测她情绪的细枝末节,如今却直白得令她惶恐,所有以为的妄想一一被那张温热的唇念成现实, 好像亏欠她的老天爷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蛋, “对症下药”地以此弥补她, 让她当真有一瞬间产生“就这样下去吧”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瞬间。
……这种有所保留的,近乎懦弱的想法。
神魂献祭给万魔时不是想好了么,再不管这些。
秋吟不得不承认, 人可能永远无法到达极致, 天总会留一条不会被挣断的锁链,困人甘愿深陷此间。
她不禁抬头, 薄粉的灼兰花海像她从未见过的晚霞, 比太清山的晴空晚一些,又比南境山的夕阳早一分, 像夹在仙魔中的缝隙,透着一点让人留恋的世外之景。
但花总会凋谢, 就像人会老。
于是秋吟问:“师尊刚才想说什么,避人的悄悄话?”
“万魔窟底。”南恨玉却没看天, 只是满眼万魔窟底黑石沉灰的荒凉, 心不由揪起, 一边骂着自己自私,一边又忍不住问, “孤死在万魔窟是、什么感觉……不想说就不说。”
秋吟静静地看她, 打断:“那师尊想知道吗?”
“……想。”南恨玉低声。
她想知道,她所有的苦, 她都想知道。
低着头不看她,明明不想提及她的伤心事,却也不辩解,秋吟莫名看出几分与她师尊不相称的“拘谨”来。
就好像她是什么需要呵护的宝物,生怕她磕了碰了,碎成一地再合不起来的狼藉。
“其实没什么,”秋吟不自觉安慰,那一刻生动的绝望和永久的孤寂都散了散,她不想南恨玉担心,但更不愿敷衍她,便从诸多和“好”字不沾边的情绪中,挑出一个最无足轻重、还算说得过去的,“……有点害怕?”
南恨玉握她的手一紧。
秋吟由着她,缓慢地说:“因为再也见不到你,所以很害怕。”
她没想到是这个。
“我……”南恨玉喉咙里发出难听的音节,让她更加狼狈地停下。
秋吟轻笑:“你也害怕,对吗?”
南恨玉沉默许久,轻轻:“嗯。”
“那正好,我们都害怕,师徒两个胆小鬼,”秋吟用熟悉的话说,“也就不会太孤单了吧?”
南恨玉微怔,秋吟慢慢凑近,笑眯眯地说:“人会撒谎,对么,言语没有那么可信,而我恰好是最爱多疑的那类阴谋家,没办法因为一句‘我在’就消除所有的不安,所以师尊来证明吧,证明你在我身边,证明你触手可及,我现在就很害怕,你……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