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便知道了,所有光秃的树木拔苗助长,像成精的灵怪疯长着纠缠在一起,螺旋着攀附上天,又向东南西北四散,像从地缝里满溢出来,人地挥动着爪牙。

尤作人惊道:“走地蛇!”

走地蛇原是长在南境的魔种,没有真正的样貌,也不能种进地里,长出枝桠。

它们只能钻进别的花草中,吞吃掉所有的养分,然后舍弃对它们无用的花叶果,灵气推动,全力生长蔓延,控制所有地长的花草,不断吸收新的灵气,直到方圆之内再没有灵或遇到水域,才会善罢甘休。

因其阴毒无赖的性子,南境本该遍野是它,看不见第二种花草,但走地蛇只吸灵气,不爱吃魔气,又在水中无法生长,出不了黑水,在南北的“平衡”中第一批便灭绝了。

也有命大的船夫倒运走地蛇给黑市,的确不好对付,但水能克之,人人皆知后便显得鸡肋了。

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这瞎玩意。

尤作人努力望向高天之中的秋吟,她要和各宗比谁更恶心吗?

这地旁边有溪流,远处是海,走地蛇绝对活不下去,有些不够看吧。

秋吟冷眼看着疯长的阴秃树枝,粗壮而韧长,一路到临水岸边便不动了。

她微微吐出舌头,从舌尖滴落一滴黑色的血,砸进茫茫无尽的海中,下一刻,海中燃起一点火焰,如刀般“刷”地在海底横陈开来,向两端急速蔓延,冲出海边,横阔出一面刀宽,竟生生将大海劈开一条缝隙!

试探的走地蛇明显感觉到土的气息,一下子跃进刀火间的缝隙,钩连吞吃海中的花草,拥挤地向南北两面扩散爬行,越来越多的灵气堆叠在一起,已经能在海中攀附上天,抓走任何能看见的活物。

“不可能。”尤作人念叨一句,“海底和海中花草的水便够走地蛇死停,怎么可能一路蔓延开……”

而且以前他特意在黑市寻过走地蛇的种子研究,走地蛇同化的藤曼树枝只适合自走,如果外力包裹,蔓延的能力就大打折扣,所以遮盖一层保护膜来抵挡水也不切实际。

悲风剑灵倒是明白:“你用了魔血。”

看来魔血不只能控制鳞穴。

被魔血相护的走地蛇势如破竹,如野蟒过境,自动闻着灵气的味儿追去,老赖似的纠缠前方所有埋伏等待的修士,各家法器在闻肉的鬣狗面前形同虚设,让暗中蹲点许久的修士们破口大骂。

走地蛇不管,互相借力攀爬,攀天巨树一般伸展枝杈,俨然建成一座绵延的空中广岛,吊着一个又一个挣扎不断的仙人们,吸收他们的灵气,成为自己的枝叶。

风娘的信又来,说走地蛇已经爬进玄灵山鸠占鹊巢,与玄灵宗留守的修士打成一片。

秋吟神情冷漠,御剑而走,走地蛇自觉绕开这位姑奶奶,她轻盈自在如拂海的风:“沈灼兰费劲心思找传人的血,我得好好用着不是?”

悲风剑灵“嘶”了一声,知道自家剑主在气头,为那些胆敢惹怒她的勇者们默哀。

惹谁不好,她现在可是真正的万魔,还当她是性子顽劣但本心不坏的天才弟子呢?

还是指望她良善未泯,一步三回头,感恩戴德记着仙途的来路?

哪给她留过路。

活该,受着吧。

秋吟也不避着本来埋伏各处、守株待她的修士,将他们的嚎叫当作耳边风,若是碰到挡道的倒霉蛋,魔火自燃,不一会儿人便不动了,被吞进走地蛇,当这贪吃货的养料去了,反而让走地蛇越发壮大。

她冷嘲:“明明打不过也拦不住,非要嘴贱几句来抒发你们满腔的情绪,既然如此,魔最是喜爱天性,我替上天好生之德一回,成全你们,想来尸首灵身喂了敌人胃,害得更多同伴惨死树下,也是一桩桩你们共赴道义的美谈,同行人哪能比得上云端飘着的苍生大义?”

不再理会恼羞成怒又乖乖闭嘴的怂货们,秋吟已经望见浩浩汤汤的黑水与高耸的魔墙。

玄灵宗的现任掌门惊异地回头:“秋吟那魔头来了!”

严良才戴着无嘴面具躲在晚儿的花袖里,瞬间到他背后,一脚踹他入水,见不着家的魔主大人到位,松了一口气:“大人,您可算回来了,累死人了。”

秋吟直接走剑而下,将玄灵宗的掌门钉死在黑水中,滚烫的鲜血飞溅她冷白的脸,鱼群拖着尸体入深处。

四周一静,秋吟却一点不拖泥带水,悲风剑一走,魔墙喷出万魔所化的魔火,四大护法立刻跟上,已经战斗许久,而且大能们一部分早在之前的挑衅中失踪或者重伤,剩下的几个要么坐守灵山,要么半路拦住秋吟,战力分散,毕竟主要为了拦住秋吟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