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虽然没有用,南恨玉还是喝了。

南恨玉扶额,脑中浑噩,眼神却诡异地清明,熟视无睹地出了鳞穴的门,此时南境没人顾得上她,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鳞穴四通八达,除了流着魔血的沈静竹和秋吟,没人能走得自如,南恨玉却很熟悉地东拐西拐,最后准确无误地进了秋吟的洞穴。

她先是一愣。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洞穴的很多摆向和布置,都太像悬月殿了。

南恨玉竟一时不知进退。

她最后静静在熟悉的玉台坐下,桌上的字迹已干,潦草不知所云,南恨玉却能一眼认出写的是关于西沙旧卷的整理,那孩子在查听风城。

南恨玉看了一会儿,像往日检查秋吟的罚写一般认真,她提笔,碰到笔杆散去的温度一般微僵,然后呼吸间抚平,落笔,一字一字地看过去,改正有误的疏漏,梳理秋吟模棱两可的地方,秀冷的字穿插在秋吟狂乱的字间,竟分外和谐。

她写了不少,掺杂进自己知道的见闻,花费不少时间,她却觉得过得太快,无所事事地望着红帐,又笑自己的举动多余。

不尘剑灵这时突然出声:“你决定了。”

南恨玉轻抚伴自己多少春夏轮回的本命剑:“你来了。”

哪怕是神魂相依的修士与剑,也很少能直接沟通,唯独在跨大境界或者生死关头能闻一二,南恨玉又笑:“这算是好兆头吗?”

不尘剑灵冷硬道:“以经验来看,不是,很可能是你会死。”

南恨玉却不当回事:“如若这次还是不能化神,当作告别也好。”

“和我告别有什么用,死了就一起死了。”不尘剑灵说,“你该好好告别的人不是我,她那脾气知道后能把南北两境一起炸了,谁都活不成。”

南恨玉手一顿,剑锋划过手指带起灼痛:“不会的。”

不尘剑灵冷笑一声,刚想反驳,就听南恨玉淡漠地说:“万魔不会对剑仙有情。”

不尘剑灵愣住,猛地反应过来:“你算好的,怪不得在玄灵山舍得说那种伤她心的话

献祭己身成真万魔,她只有记忆,但没有原本的神魂了,你早知道那不是她?”

“不会伤心也是好事。”

不尘剑灵沉默,南恨玉行将就木的平淡样子,无端炸起她同样冷淡的性子:“是,你若真能化神,再没什么能左右你和她,可你若成不了呢,你粉身碎骨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南恨玉,你有没有想过,没了你,也许一切更会如脱缰野马,一去不复返?”

南恨玉却像完全没听出本命剑的怒火,摩挲秋吟的字:“我留了后手。”

不尘剑灵:“……”

说的是这个吗!冥顽不灵!

南恨玉忽地目光一凝,起身至红幔前,撩起红纱,是一副画

白衣仙人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头,只见门开了一半,露出半边红衣,魔气丝丝缕缕钻入,一只修长而柔媚的手按在门边,像夜半勾引书生的狐狸精。

最顶处好像还题了字,潦草而随意。

南恨玉想起当初秋吟下山留的画,背面写着“欲知后事如何,等孽徒我回来再说”,这一等,就等到仙魔两别,人非事旧,等到她都快把这事忘了。

她取下那画,看清了字,手陡然一紧。

若我非我,不过一魔,不必留情,杀之。

秋吟料到南恨玉会看出她已舍弃自身的神魂,铸就万魔离巢。

她在告诉南恨玉,不必因师徒牵绊犹疑,那时的她只是一个纯粹的魔,以剑仙之名顺其自然即可,不必心软,也无需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