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吟豪放地起身,半靠在船边,媚眼一搭,嘲弄道:“打不过师尊,我还治不了你吗?”

小舟幽幽地飘荡在黑水,像迷失在海中的孤魂,不知向哪处深渊行进。

夕阳偶尔照过行舟中的独人,在她身后落下静谧的影,暂作陪伴。

只是错觉般,秋吟未动,但那影子却轻轻动了动,闪过一抹细碎的微光。

像落在不尘上的雪。

作者有话要说:

大吟:留了后手,我真是个小机灵鬼w

师尊:呵。

第64章 烈红

晌午正阳, 但听风楼竟意外不热,甚至连临风沙的干燥都没有,楼中飘散着温润且凉爽的水汽和风,随处走走都让人心旷神怡。

上风处五楼紧里的天字包间, 窗棂半开, 风吹纱帐落在靠窗枕眠的美人身上, 抚平她微皱的眉头,直到阳光从另一面流转过来,顶替温柔的风,红衣的佳人才不耐地睁开眼。

她懒洋洋地一抬手, 窗帘“刷”地合上, 秋吟眼里的不耐却仍然没散。

元婴的耳朵何止是千里事,整个听风道的声色都尽在掌握。有人推开门, 步走婀娜, 顾盼生辉,秋吟眼都没抬:“这没别人, 你也不怕扭到腰。”

连衣风情地撩了撩头发:“不懂风趣。”

没了阳光,秋吟又重新躺回去, 连衣一下子没了“风娘”的气韵,噔噔跑过来掐腰:“这都什么时辰了, 姑奶奶, 醒醒吧, 死后自会长眠。”

“不睡,”秋吟半眯着眼, 不太精神, “只是被地牢里的动静吵得头疼。”

“没休息好?”连衣安静下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在黑水飘了那么久,又连轴转收服风骑,铁做的也得破个窟窿。”

“那说明我还是太软,不想被压着打,只能变得比铁更百物不侵。”

秋吟到底还是起来了,随意地拽下披风半搭在身上,抬脚往外走,“什么时候天雷都劈不穿,我就愿意寿终正寝了。百里耳那孙子呢?”

“乖乖待着呢。”连衣说,“反正在你来之前,他已是我的半副傀儡,只不过现在提线的换了人,有我在你急什么。”

“问他点事。”秋吟打了个哈欠,侧了侧头,“别想岔了,提他线的人还是你,只是那胖子欺软怕硬,以为你好拿捏,可惜路过的我就比较凶神恶煞了,举手之劳。

听风道是你凭自己本事拿到的,我只是和现在身为听风道之主的你合作。”

连衣一个月前对百里耳下手,“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制住风骑,但到底人微力薄,出了疏漏,幸好秋吟“路过”,暗中帮她把冒头的刺给拔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清了地牢。

如今听风道明面上还是百里耳最大,但有些门道的已经知道,真正拿权的人变成了那位看似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风娘。

连衣自己清楚,若非秋吟及时赶到,仅凭“不可小觑”的风娘,是无法在短短一夜直接将听风道推翻重来,并且揍服风骑向她献上忠诚。

虽然手头的事都是她在忙,但她已经把听风道一半归到秋吟手下。

只是没想到这人说她们是“合作”。

她一时有些懵,从听风城无忧无虑的城主之女,到子民以命护送出城的孤裔,再到旧城乡人口中无用的废物,她将那些死要脸面的傲慢与无知嚼碎了,连着血肉咽下肚,才知她生下来没有哪怕一刻靠自己得到过别人的认同或者尊敬。

“不是我把他们打服的。”秋吟目的明确地往外走,时不时顺走侍女伙计盛过的仙果与美酒,还有闲心折一支垂进圆楼观望的花,那些温婉的天地之柔更衬她的红锋锐无比。

她头都没回,却像背后长眼睛似的读懂连衣的心:“风骑不是你我这种家破国亡的浪人或者穷至陌路的绝者,他们不是死徒,而是靠剑和自尊吃饭的能人,自持一股子‘傲气’,和各大宗的正派弟子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认可你有能力,在我揍遍他们之后,他们要么死皮烂脸认我为主,要么为护尊严自尽而亡,而不是甘心听命于你这个‘弱女子’。他们昨天不还乖乖按照你的指示扒了百里耳的裤子吗?只是态度有点不好。”

“我只是最后顺势而为的一个不足挂齿的小环,大头在你。”秋吟想起什么,笑得有些深意,“抓大放小,你要允许一些属下的小脾气。”

“……”连衣轻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