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不是我娘亲的女儿。”平阳不敢反驳沈静竹,但在秋吟面前就不怕,“他胡说。”
秋吟却冷眼相对,冷静道:“你确定沈灼兰是你的母亲?毕竟红墙宫中尔虞我诈,可别有什么狸猫换太子的典故,你不自知。”
“不是的。我也不知怎么证明,但以前他宫的妃子曾污蔑我娘私通侍卫,骂我是没有龙血的杂种,闹到父皇面前,御医请下仙器当众验过,我是我娘亲和父皇亲生。”
“但他突然质疑你不是沈灼兰的女儿,中间还发生了什么?”
平阳努力回忆:“酒杯,我不小心碰掉了两盏交杯酒,酒杯滚落出轿子,掉到他面前,里面有我和他的血。”
“血。”秋吟一顿,猛然间明白了什么,在平阳看过来时一掌打晕她,轻轻接过她下落的身体。
指甲蹭过平阳的手背,鲜红血丝渗出来。
秋吟又划开自己还未愈合的伤,暗红到发黑的血渗出,缭绕着不详的魔气,滴落在钟楼上,吸引着群魔去而复返,像忠实的奴仆围在钟楼外待命,俯首称臣。
细碎的记忆重新拼凑,那日慈宁宫偏殿,她撑在新娘子身上,悲风剑贯穿她的脏腑,到底还是刺到平阳的身体,她浑浑噩噩,只记得身下人那双惊愕的眼,像极了南恨玉。
现在细想,当时她好像感受到平阳的血借着悲风剑回流进她的身体,她还以为是重伤后脑子不清醒的幻觉。
难道从那时起,沈灼兰的魔血就已经转到她的身体里了吗?
可平阳流的血都承自沈灼兰,秋吟又没把平阳吸成干尸,怎么可能只转给她一些血,魔的血脉就归她了,不可能平阳浑身的血里只有那几滴是魔的血。
而且既然能让血回流,说明当时悲风剑在“活跃”,这破剑那时就在诱导她入魔吗?
目的是什么,一直不让她放弃悲风剑的师尊又是如何想的。
秋吟淡扫了一眼钟楼外匍匐的魔与凶兽,将血滴在平阳的身上,打上“印记”,将平阳暂放在钟楼,先向能通魔窟的南门进发。
魔物们果然不敢再进攻,安分地围在钟楼,反而听从魔血的指示,“守护”起一直垂涎的食物。
上次在南门的浓雾中,秋吟对战二尾狰惨败,近乎没有生机,将死之时突然迸发出魔气。
那孽畜闻着她满身的血,有了片刻的停顿,秋吟抓住这个机会暴起,也不管灵气还是魔气,狠绝地直取它心脏捏碎,最后生扯断它的两条尾巴当战利品。
直到鲜血凉在她脸上,干成泪渍,秋吟才陡然回神她动用的是什么力量,又以何种残暴的手段送敌人上路。
茫然,惶恐,惊惧,到最后她又是如何冷静地收回魔气,平稳跨出南门,前去实施计划,引严良才上钩的?
仇恨。对天道不公,雷火压脊骨逼她下跪的仇恨。
还有担忧……怕南恨玉占劣,因她受丁点伤的担忧。
秋吟那时安慰自己,仇恨和担忧都没错,说明她还留着人的血,知怒知忧。
她谁也没敢告诉,尤其是南恨玉,然后独揣着这份恐惧,一步步打算,明知有虎仍向南行,只为找到一个答案和一个余地。
如今余地断了,答案仍迟迟未来,她站在这座孤城中,连能葬在故土城中的亡魂都不如,大概从她决定对着天道揭竿而起的那刻,她就再不可能走回头路。
哪是她不想回太清,那还有她的念想。
只是现在的她又哪里回得去?
秋吟眼睁睁看着魔域中破败的地狱之景,万魔窟中不断吞吃她身魂的痛感像种在她身上的疤,无法抹除,掩藏在洁白的人皮之下,一遇到下雨天就蠢蠢欲动,折磨她的人智,试图撕开皮肉露出怪物的内里。
既已无法走归途,便向前走吧,她像来自私,不愿白受一点苦头,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多伤,总要有个结果。
以前做人尚且不愿低头,现在面目全非成魔,难道还想她拜服吗?
“做梦。”秋吟冷声。
狂暴的风陡然而起,像应她的召,悲风剑的剑意打通了南境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