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举杯碰一个吧。”宋意提议。
她的杯子里装着白水,宋铭和程雅的杯子里是香槟,亮晶晶的液面上倒映着三个人的面孔,玻璃杯清脆地碰撞,宋意仰头喝干了自己杯里的白水。
少年宋意所想要的一切都在现在得到了补偿,但延迟的满足永远不能等同于真正的满足,就像她小的时候路过学校门口精品店看中了橱窗里的那把精致蕾丝花边小洋伞,没有人买给她,她现在也不喜欢了。哪怕现在有人把那把伞买下来包上精致的蝴蝶结送到她手上,也讨不来当年那个小姑娘的欢心了。
她和她的父母一直在渐行渐远,虽然现在两边都想要回头靠近,但也只是靠近而已。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说,说出来了也于现状无益,宋意不发一言饮尽杯中的水,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全都在里面了。
往事不可追,但未来会慢慢变好,她们都在改变。
吃完饭宋意回到自己的卧室,午睡之后看见张之翎发来的消息,敬业的张医生给沈知意小朋友做满月随访,宋意发了张今天刚拍的照片过去,填了张之翎要求的各项基本信息,熟睡的沈知意小朋友被拎起来量身长称体重,然后获得了来自张医生的发育良好认证。
宋意和张之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张之翎似乎比从前清闲多了,她甚至还看了热播的《云烟》。
“最近怎么这么有兴致?”宋意问。
“我离职了,休整一阵子。”张之翎说。
宋意震惊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么大的消息她完全没听见一点风声,她赶紧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在那个傻逼手底下干了。”张之翎说。
宋意:“???”
看来真的出事了,这么儒雅随和的张医生都开始骂人了。
“哪个傻逼,那个主任?”宋意问。
张之翎:“还能是谁?”
她和那个草包主任积怨已久,宋意这件事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张之翎忍无可忍打算跑路,并且走之前写了一封举报信历数这个人医德败坏心术不正沽名钓誉的桩桩劣迹。
但很显然,张医生并没有搞人的经验,她的举报信发到院长邮箱里就石沉大海,甚至在她去当面请辞时出现在了草包主任本人的办公桌上。
“那个医院,上上下下,全都烂透了。”张之翎愤愤不平道。
“但是,”张之翎话锋一转,赞叹道:“你那个经纪人是真有两把刷子。”
“陈姐?”宋意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感觉这一个月她仿佛不是在修养,而是在闭关,出关时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她没告诉你吗?”张之翎也疑惑。
“你陈姐主动找上我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把举报信交给她,然后一夜之间那草包就全网出名了。”
“不知道你经纪人从哪找到的以前的患者,原来那草包根本没他包装的手术成功率那么高,只不过手术出问题的病人都被他糊弄过去了,患者回家逐渐发现不对但找不到人负责,这次全都被陈念收集起来,锤死他。”
“还有以前在我们那进修的医生,有些技术颇为不错,好几例上了新闻的手术其实主刀根本就不是他,但是最后接受采访露脸的是他,患者挂的主任的号,谁能想到根本不是主任亲自做手术?”
“他居然还有脸收红包!”张之翎义愤填膺,这些黑幕她身处其中都不太清楚,毕竟她早被打压得恨不得全身心搞科研去了,医院里那些蝇营狗苟,她还没陈念一个外人调查到得多。
说着,张之翎气笑了,“说他傻逼真不委屈他,都被患者家属和进修医生联合锤爆了,他还想着他上面的人会出面保他,那群人他还不了解吗?有福同享的时候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难临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绳子割得快,他被开除了,医师学会宣布吊销他的执业证,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以后他连回老家开个小诊所都开不了了。”
宋意叹为观止,这一套利落的组合拳把那家伙打得落花流水毫无反击之力,尤其是收集网罗受害者,陈念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做到这么多事的,宋意甚至开始怀疑陈念并不是娱乐经纪人而是私家侦探了。
“那你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宋意关心道。
“我……休息一阵,换个地方找工作。”张之翎说。
多年的临床经历和丰富的科研成果是谁也偷不走抢不走的,张之翎有足够的底气,她并不害怕失业。
“有倾向吗?”宋意问。
“有。”张之翎有点赧然。
听说她离职之后,唐棣一个劲地邀请她过去和她当同事,虽然张之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唐棣这么着急,怎么看怎么动机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