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那些刻薄的话忽然无法说出口。
如果我仍然坚持要去杀郑成刚,生命还有半年——我会如何度过?
我一直在思考那个问题,于是生和死成了个极大的矛盾。
如果我选择杀人,我就要疏远姜小茴,那我剩余的半年就犹如行尸走肉。
如果我不选择杀人,我心安理得地靠近姜小茴,那我的余生就不止半年。
这是多么好选的两个选项,我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迟疑,犹豫,那个杀人的快意选项刀光凛冽,快刀斩乱麻地截断了我余下的性命。
姜小茴又发来一条消息。未读消息32条。
我还是点开了,最新的表情是一只哭泣的兔子。
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
兔砸:我好黏人。
兔砸:你下次忙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下。我很担心。
兔砸:我听见你那里有很大的动静。
兔砸:我能不能去找你。
她是否知道,郑成刚已经出狱?她是否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现在,我就坐在郑成刚的家里,用锯条破开锁,平静地坐在炕上,拿着刀,就在刚刚接电话的时候,郑成刚回来了,不小心撞翻了院子里还没搭好的葡萄架。
他就住在我们以前的家里,那个租来的房子。他出狱后把他租了回来,七年来我打回来的钱都在老太太的账户中,现在,它们是郑成刚的。
我路过银行打算整理一下我的存款,我和姜小茴的未来计划刚开始——我看见郑成刚从银行走出来。
郑成刚已经进家来长达十一分钟,喝醉了,醉醺醺地跌在地上,瘦得像个僵硬的骷髅,躺在地上抓着肚皮,迷迷糊糊地看见炕上坐着我。
他以为那是个梦,嘿嘿笑了下:“贱货。你有本事别回来。”
然后,伸展胳膊,躺得一动不动。
我推出刀片,看着郑成刚发呆,他老得很快,监狱里磋磨让他变得极其陌生,又黑又瘦,不复当初高大英俊的样子。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杀了他,还是不杀。
我回复姜小茴:手机快没电了。
兔砸:哦,你没事吧?
甘玲:忘了给手机充电,别担心,明晚我去找你好么兔砸:好。
撒完谎,我坐在原地,郑成刚一会儿喘气一会儿大叫,过了一会儿呜呜咿咿地哭了起来,喊着妈妈。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有什么资格?
我猛地从炕上起来,裁纸刀推出刀片咔哒咔哒——
四周没了声音,我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妈妈。妈——”宁宁拖长了调。
我说干什么。
“你会不会纸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