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空船 牛尔尔 4074 字 5个月前

我站在门里,扶着拉开的铁门:“你进来吧。”

“明天还上班。”

“正好我家离得近。”

“我离得更近。”甘玲像是在抬杠,往前挪了一步,又往后走了两步,摆摆手,不容我再挽留,把手往兜里一扎,摇摇晃晃地走了。

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姜小茴,别说。

我自己劝了一下自己别着急冲出去,甘玲的背影被黑暗吞没。我真想追上去在大街上和甘玲一起走,佳兴小区好像一座安全的笼子把我笼罩,笼子外头母狼独自狩猎,我忍受着屁股被无名的恶兽啃咬的痛楚,保持沉默,有一股看不见的血从我身下流出来,月光被云层遮蔽,透出的光仿佛朦胧飘散的塑料袋。

我小时候会有人用一根长长的毛线拴着一个干净完好的塑料袋放飞在空中好像风筝,他们拽着塑料袋从我家门前经过,塑料袋漂浮在脑袋右后方的半空中,好像一个要冉冉升起的吊瓶。我透过窗户看他们跑得凉鞋带子都断了就拎着鞋光脚跑,嘴里翻出杏仁的苦涩味道。

我盯着月亮好像盯着给我输血的吊瓶,仰着脸看了好长时间直到脑袋缺氧头晕,月亮好像越飘越远好像我拉着它的那根线早就断了,随风而起。

回家睡觉之前我习惯性翻了翻手机,才看见十五分钟前甘玲问我:“到家了吗?”

“到了。”我刚敲完字,去寻觅床头的数据线打算插上,一翻身,微信弹出甘玲的回复:“开门。”

诶?

甘玲在门外抱着胳膊非常不耐烦,一如既往地瞪着猫眼眼神阴沉,鞋子拍打着地面焦躁不安,我匆匆开门,整理着被卷得皱巴巴的睡衣睡裤,有点儿被撞破奸情的狼狈:“你怎么来了?”

“你进家用了三十分钟?”

我心说万一我只是单纯不回你微信呢?可甘玲已经把门关上了,回头审讯似的看着我,又抓了抓头发,眼皮耷拉下来:“哦,没事了。”

“不是的,我在楼下发呆……就没有看手机。”

我不知道甘玲莫名其妙地折返回来是做什么,难道是担心我么?可我已经进了佳兴小区,就算是醉汉也不能翻过铁门来精准地来骚扰我,比起我来,在街上来来去去走动的甘玲更加引人注目,她还染过头发,正是最有风韵的时候,我想不通被担心的怎么就忽然变成了我。

甘玲似乎在看我,又不像是透过我看见了什么,明显压抑着怒气,可是怒气转瞬即逝,晨露似的消散了,变成了漠然,视线扫过我家,最后只是困倦地揉了揉眼窝:“下次别这么晚找我了。”

“小区里面没事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忽然跑出来跟踪我。”

我没办法辩驳,甘玲好歹有力气至少可以逃跑,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未经训练,遇到点意外可能只有抱头痛哭的份儿,我还有夜晚跑出去跟踪她的前科,被质疑是我咎由自取,我低着头做鹌鹑状:“下次不会了。”

隐去了我很想冲出去追赶的心理活动。

“能县有很多醉汉。”她说。

我点头。

“女孩子别夜晚出门。”

我还是点头。

甘玲拿出手机晃了晃:“下次我就当你没有看见,不会管了。”

微信,没有及时回复,牵连着甘玲的误会,甘玲以为我出了意外,跑来敲门。我有什么值得她放心不下的?哦,有明年的约定,我至少得老老实实到明年去。

“对不起。”我只能道歉,想着一会儿我要去给她设置一个特别提醒。

“我困了。”

我急忙去开了卧室的灯,甘玲只是摆手,踢掉鞋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像一块石头似的重重跌了下去,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了。

我去拿了冬天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甘玲摆摆手:“热。”

我叮一声打开空调,把毯子卷了卷,搭在她腰上,甘玲这次没有推开了,面朝下好像一具被我从后腰捅了一刀的尸体一样摊在沙发上。我猫着腰去扳动沙发的旋钮,掰着靠背把它放平成为一张简易的床,又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枕头,抬起甘玲的脑袋,把她放到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