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我穷追不舍。
甘玲仍然维持着审视我的姿态,眼睛微微眨着似乎在思考,但终于露出了一点她独有的嘲讽的皮笑肉不笑:“你少管。”
“我不会看你的照片了。你出去,我还有工作。”
我豁然站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胆气,拽住了甘玲的卫衣帽子,把这个女人推到了门口。
在我开门打算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她扔出去的时候,甘玲忽然说:“良心。”
“啊?”我死死揪着这人的衣领。
“宁宁死在你面前。你的良心,一直过不去。”
甘玲之前问过我的问题,她自己解答了。我有种被当众读日记的恼怒,格外用力,狠狠地把甘玲推出去。
“出去,我下次不会开门了。”
甘玲被我推搡出去的一瞬,她那双时刻都阴沉如黑雾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点儿泪光。
我停手,甘玲噗嗤一声笑,可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忽然抬手用掌根捂上了她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背对了我。
我扶着门有些无措,但还是狠狠地关上了门。
外面终于传来一句自白:“你表现得好像,宁宁死是你的错一样。”
“听不见!”
“其实是我的错。”
我听见了。
咚——甘玲又开始疯狂砸门,我没等她敲太多下,狠狠拉开门。
“我不会听人忏悔!我听够了!你知道当时什么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的错,是我的!直接的原因,因为我瞎了聋了傻了!凶手是我放进幼儿园的!”
第15章 少管我
凶手是我放进幼儿园的。
李子幼儿园的儿童排练时,大门是对外敞开的,因为本就到了放学的时间,不排练的小孩要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门开开关关不方便,索性一直开着。
而且因为我们的门正对着小巷,没有车来车往,小孩即便跑出去几步也没什么关系,而且我带的小孩都很乖,并不跑出去,所以并没有人觉得开着门有什么不好。
反而家长骑着车在门口,只需一张望,自家孩子就会飞奔过去,对我匆匆喊一句老师再见就离开。
凶手就堂而皇之地从大门进来,当时院子里只有我一个老师。
我没能把他拦住,我只是按照惯例问了句“您是谁的家长呀?”就要往他那里走,他杀人的决心快准狠,根本没有理我,低声咕哝了句什么,就从宽松的裤子兜里掏出了刀。
我在想,如果那天我突发奇想关上门多好,让家长像探监一样从栏杆里伸出脑袋来招呼孩子的名字,或者看见一个来接孩子的爸爸就大感惊奇跑上去问东问西——我没有警惕性。在能县,一个月里能有一个爸爸来接孩子一次就已经算是多的了,我竟没发现任何异常。
郑宁宁的死,我难逃其咎。
方方面面,那时我没有做对任何事。
甘玲面无表情,视线定在我脸上,仍然是那淡漠的凝望。
“小姜老师……我也没资格判你刑。”甘玲的嘴唇在动,像是耳语似的,又继续翻开新的相册,“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