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猫崽是急了,他看得出来。

对于一只和心爱的人待惯了的小猫崽来说,分离两年已是不得了,后头的近三年还毫无长进,看不见成功的希望,今日这般焦躁不安,实在是正常。

鸿钧老祖从石头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沾到的雪,慢腾腾地走。

只是他的确无能为力,无论是他,还是那个老朋友,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这最后一步到底是什么,如何才能成功,只能靠小猫崽自己去寻找了。

走着走着,老祖低头瞧了瞧雪上一连串小小的梅花印,“哎哟”一声,笑着说:

“咱不周山也是开上花了。”

不周山自断裂残缺后,便是一副黑漆漆的死气模样,莫说花草,连看见什么枯枝落叶都是稀奇的,明芽待久了都懒得折腾漂亮衣服,基本一直维持着原形修炼生活,时不时还能钻进雪里吓老头一跳。

小小的身体也更加适合运功修炼些。

但是今天小猫要偷懒!

雪白的狸奴行走在灰暗阴沉的不周山间,一袭浅淡的白雾飘过,少年的身形显于山间,红艳艳的,像一朵遗世孤立的寒梅,瞬间生了许多色彩。

少年溜尖的下巴埋在披风帽子的毛领里,粉白的肌肤像块暖玉,绿意的猫儿眼圆滚滚的,眼尾挑出一点娇矜。

是的,身上仍旧是离开楚衔青那日的衣装。

虽说青青其实给他准备了不少,但明芽拿不下,又想着变成小猫又不需要穿衣服,回凡间的时候让青青再做就好了就只拿了些小鱼干一类的零嘴罢了。

现下零嘴早不知道多久前就被吃了个干净,这身衣服也成了唯一能让咪睹物思人的东西。

明芽很爱惜这件衣服,每次委屈得在夜里偷偷哭的时候就会把脸埋进去,嗅着残存的草木香抹眼泪。

临了还要依依不舍地用术法将衣服洗干净。

如今,已经闻不见楚衔青身上的草木香了。

于是偷哭的时候演变成了一边哭一边骂,楚衔青怎么就不能多留点香气在上边给猫呢!

明芽哼哼唧唧的,很记仇地打算回去要逼楚衔青给猫抱一整天,全部味道都得给猫才对。

可恶,人,退一万步来说你就不能拿着臭和尚把不周山给打下来吗!

明芽甩着不开心的尾巴,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平时用来臭美的小池子,在池边转了一圈。

水里倒映出一身红衣的少年,腕间的白玉珠串像缀在红梅上的碎雪,若隐若现。

明芽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小猫气,丧气地蹲在池子边。

全是楚衔青给咪的东西。

想青青了。

平静的池水中,少年气得圆鼓鼓的脸和另一道影子重叠,他抬起头看过去,一棵高大的枯树立在池边,在寒风中也屹然不动。

明芽听鸿钧老祖说过,这棵树很久前就在这了,孤零零的。

于是同样孤零零的小猫不由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经常有事没事在枯树边倚着叽叽咕咕,抱怨今天的修炼很累,猫的爪子酸酸的,抑或是得瑟一下自己养的人有多好。

老头喜欢笑话他,明芽不和他分享。

不会说话的枯树成了小猫最好的伙伴。

明芽提着衣服,小心翼翼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枯树粗糙干燥的树皮,小声嘟囔道:“真可怜,明芽修不出金丹,你也长不出叶子。”

枯树不说话,枯树安静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