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金笼里的白月光 楚执 4026 字 5个月前

“这每日都能瞧见, 有什么稀奇的?”

“长佑……长佑总能发现微弱之物的长处。”

“可这微弱之物的长处毫无用处。除了美……美丽的东西固然珍贵,大多除了能做观赏,毫无用处。你们瞧瞧那些漂亮的蘑菇, 和毒蛇没有什么区别,越是鲜艳越是害人。”

“这我与卫宁的想法不同。大多数事物,只需要美这一特性就足够了。就像世人都喜爱容貌美丽之人一样,生命原本便丑陋无比,维持出美丽的外表非常难得,这本就是一桩值得赞美之事。”

“古人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与长公主可辩论出了结果?”

“哼……莫要提起此事。长公主坏……我再也不要与她讲话了。”

“这般……既然你与长公主未曾辩明白,我便来告诉你。你瞧瞧这蘑菇,蘑菇中有普通的白蘑菇与颜色鲜艳的毒蘑菇,你瞧这白蘑菇总是一簇簇地生出许多,那颜色鲜艳的蘑菇不过独株。此便犹如男子与女子,男子大多不必在意外表如何,如同这白蘑菇一般,一簇簇地生长出来,作为提供养分与消耗的作用……你去瞧植物与动物大多如此,雄性作为消耗品而存在,这般供养出来的雌性植株颜色鲜艳而毫无作用。世间男子与女子……男子作为繁衍工具为女子提供充满养分的环境,女子只需要在其中作为美丽的个体存在,如此只需要‘美’本身就已经极其富有意义。这是原本的自然规则,只是我们作为人类与自然界的植物不同……我们能够将自己的思考表达出来,我们拥有语言,我们拥有改变周边环境的能力,那么因为我们区别于其他动植物的特性、因此由于简单的供养与被供养的关系衍生出了其他的问题,便产生了我们先贤所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里且不论先贤是把‘女子’作为‘美’之事物的存在而作为难养本身的议题而提出,还是另外一种……另外一种便是在当世之下、兴许在未来,愈发文明之下会产生的矛盾之一。即男子并不乐于供养女子、觉得女子作为‘美’之事物的存在而独立,自己不愿成为消耗品而存在,而女子……如你一般,这样的女子兴许也存在,便是不愿作为‘被供养者’而存在,并不愿执行自己需要为了种族繁衍而受孕或作为生殖工具而被供养的使命。”

“我们且不说其他、假设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株蘑菇,作为一株小蘑菇而存在,繁衍的本能与种族的延续几乎世世代代刻在我们的本能之中……那么繁衍与种族延续必然是首要的,因为这种首要的必然性,所以作为一株蘑菇,雄性与雌性只需要各自扮演自己的职责。雄性需要默默无名、为雌性的生长环境承担一切,作为无名之白蘑菇作为雌性毒株牺牲就可以了。而雌性只需要作为生产工具,生产出一株又一株新的‘白蘑菇’与‘毒蘑菇’,便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么按照人的使命来看,依照种族存亡的角度,人只需要像蘑菇一样就可以了。假设我们首要的职责是种族繁衍,那么男人不可产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思想,女人也不可产生凭借自己能够在环境中立足的思想,这些思想都不利于种族繁衍。在任何一个时期,如果忽视民众的思想传播能力都是一种隐形祸患。好了这是从统治阶级、且不论统治阶级,而是人类全体出发,那么因为人本身所具有的特质的特殊性,我们先前也说过了……由于人本身拥有的这些特性,那么你与长公主讨论的所谓随着文明产生不可避免产生的矛盾,即男人与女人都开始不愿意扮演自己本身的角色。我们每个人都是渺小的蘑菇,每个人都不是微弱的蘑菇。”

“这种矛盾的体现会随着文明越来越盛行……且不说你与长公主产生这种思考能力的源头,长公主因为拥有高贵的出身、富有统治阶级的特权,因此拥有这种世世代代治下的先见性,而你因为富有的家世以及父母非传统性的纵容,产生了类似于自己作为‘男子’能够承担起家庭职责的思考,而与长公主的治下之策产生了几乎是历史性矛盾相似的碰撞。”

“且不说你们本身争辩的对错,对错毫无意义,从历史来看,每一时期错误的思考,在之后的时代由于复杂的政治变局都可能变成正确的发展方向。观点本身没有对错,只有对于当下政局与局势所富有的局限性与狭隘性的延展。你如果想劝说她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按照历史发展规律来看,即是想办法牵扯进她的利益。举个例子、由于我朝明君的先见性,超越历史的打破了固有观念,使得女子赋有成为储君的权利,凭借这一权利令她无法站在你身侧。”

“因为这一固有的权利令她本身已经超脱出你所争取的全部权力或者是权利本身……你让一个原本拥有一切的人去为你发声,除非佛陀现世,否则是不可能的事情。假若我朝仍旧处在一个极其顽固、保守,封建且封闭的时代,女子不可当政、女子不可做官,女子依旧按照某种依附于动物、植物,或者是原始的本能,那么她身为长公主,并且极富野心与独断力的情况下,她才会向你伸出援手。这就好似你在一盘棋局之上,这个人若不是你的棋子,自然不会为你所用,而成为你棋子不一定要受你操控……也许是某种合作关系,棋局的胜利属于全体棋子的胜利,而非个人的胜利。”

“那么接下来只剩下一个问题……即是,你能不能操控长公主为你所用?你是否具备支配他人思考的能力?”

他随手捡拾一片落叶,把落叶放至唇边,轻吻上面的泥土,略带笑意地看向卫宁。

卫宁听完他的想法,认真地思考下来,对他道,“就算她拥有成为储君的权利,却只是可能性之一。梁帝膝下不止她一个孩子,除非只有她一个孩子……若不是我朝,换了前朝非开阔性的时代,就算只有她一个孩子,也会从旁支过继来男孩。”

“正是,”他说道,“所以可见制度的专横性有利也有弊……任何时期都是如此。制度往下倾扎,越往底层去,缝隙越大。你如何利用这些缝隙去行事?”

“史书所写,凭借父姓纪实,可依照我看,若是女子通-奸,那么纪实是否符合原本的记载,那么想必不必我说。一切极端的制度之下必然衍生出来弊病,这些弊病在浮华的表面之下,历经时间的洗礼,迟早会浮出水面。”

“且不说另外的问题……那么我们再假设,假设日后文明开阔至某种地步,兴许是我们不敢设想的地步。人人都像你一样具备以自己的利益为前提而非种族繁衍作为职责的本能,那么到那个时候我们现在所展露出来的出现在少部分群体之上的矛盾,成为了一个人人都需要思考的矛盾,成为了两性之间的矛盾。甚至因为这份原始的种族繁衍的必然条件成为了文明前进的障碍之一……这个时候你觉得应当如何?”

卫宁:“这……这,长佑,你所说的都是假设,假设并不存在。”

他对卫宁道:“如何不存在,你与长公主讨论的便是现在,你们产生的矛盾便是未来。每一个可以窥见的微小问题,兴许都会在日后成为不可调和的矛盾。”

薛熠瞧着他道:“长佑……长佑怎么看?”

“好了……方才我也说了,这是不可避免的。假设日后这种矛盾真的存在……那么由于长期父权下引导而出的弊病,会让压抑的作为‘美’的事物出现的女子们产生极其逆反且朝向极端的方向而去。任何一个时期,极端都不是一件好事。人在突然察觉到自己被支配时,会因为想要‘立即改变当下境遇’而产生非温和性的反抗,思想上的传播远比真实的战争更加恐怖。到那时可能会出现一些类似于对于‘美’的事物本身印证的讨论,犹如商鞅变法,有过之无不及。”

“受殃及的并非是男人,而是与‘美’对立的女人之间的冲突。就像你如今觉得长公主分明站在高处,拥有成为储君的可能性,却不向同为女子的你伸出援手。若是放在文明发展高处的时代,那么这种事情兴许变得司空见惯。若是以性别替代利益而出发,那么未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首先是原本处于‘被支配地位的女子’会遭受到歧视,未来的变革与原本腐朽的思想冲撞,那么爆发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如果需要塑造一个必须改变的迫近型氛围,那么首先要鞭打的便是这些‘只知道听命于旧时代男子受男子支配’的女人们,接下来这些女人们履行的承担繁衍的职责也会被诟病……如果再往极端了发展,那么兴许繁衍本身会被抵触。如现在的时代一般,人人谈论男女情-爱,在百姓之间是禁忌。那么到那个时候,凡是女子谈论起生育兴许便是禁忌。到时会发展成一个与我们所谓原本承担的使命完全相反的时代。”

卫宁:“长佑……你说的这些都是天方夜谭。够了……我为何要听你说这些,我也是被你影响,变得愈发喜好幻想,而不是注重眼前事实。”

“我只是随意询问你。重点是你该如何做……若是未来的发展更加不容乐观,现在的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能做些什么为日后的女子们?保护她们一二?启发她们一二?”

他想了想又道:“我似乎不应该和你说那么多,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是说到底我仍然是男子,兴许我们的对话传出去,因为我是男儿身,会遭受某种特殊的诟病。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

卫宁有些生气了,忍不住道:“那你与我说这么多做什么?觉得好玩?”

“嗯……你便当作如此便是,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我偶然想起的一缕思绪。你若是被我的言论影响……那么说明你也尚未有任何思考能力。若是连我都能支配你,你如何能与长公主抗衡?”他说。

薛熠想了想道:“就算是长公主来了……兴许未必是长佑的对手。”

“好了好了……我们不聊这些了。这山路如此漂亮,专心看风景才是。”

“专心看风景才是!”

陆雪锦从过去的思绪之中抽离,他睁开眼,冷气一溜烟地吹进来,能够窥见外面的雪白。珠子铺了一层底色,往上是飘忽的雪往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