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笼里的白月光 楚执 3580 字 5个月前

“哥,我们要去哪里?”慕容钺在他身后问道。

“快到了。”陆雪锦说着,按照记忆中找到了那户人家。他瞧见了牌匾和成片的灯笼,想必便是折子上记载的那桩命案之主。

黑漆漆的房梁往下压,周围的户主都搬了去,白色的纸灯笼从门缝中显露出来。夜晚一片寂静,只偶尔隔着街道传来外侧巷子的人声。发生命案,这里尚没有侍卫守着,也无人前来取证。他想起薛熠那一日的神情,他倒要看看,这桩命案会牵扯出哪位让朝臣静声的人来。

“哥,这里是?”慕容钺在外面瞧着,跟在他身后推开了房门。看上去是寻常京城中小贩住的地方,除了死了人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陆雪锦:“是京城中卖灯笼的商贩之家,一家四口人,前些日子两个被撞死,夫妻俩一并上吊自杀。我无意间看到了此案,加上路上瞧见了里面的纸花,总惦记着,于是带殿下前来看看。”

慕容钺不由得问道:“哥对这桩案子感兴趣。”

“我如今未曾亲政,难以听到百姓之声。”陆雪锦说着,摸着门横梁的位置,上面的白绸已经被人收走,原先夫妻俩正是在这里吊死的。

凡是能落在耳边的,他竭尽全力也要找出真相,为百姓掷声。

他碰到冰凉的门隔档,摸到了一片灰尘。往里缝隙处隐隐能够窥见一角菩萨的面容,里面的神龛供奉着菩萨。看到菩萨低垂的面庞之后原本要收回手,他倏然摸到了某件异物。

“长佑哥。先前我曾听萧慎和越小姐说起,你当值是南下察访……我那时大概十三左右,尚且在娘身边打滚。南下察访哥是不是抓了很多贪官?”慕容钺问道。

陆雪锦将摸到的异物拿出来,那是一封信件,藏在缢死的横梁之上。因为位置隐蔽,加上在梁顶,想必侍卫遗漏了。

他一边打开信件,一边回复慕容钺道:“当时先帝给了我政令,南下查访属于密行。虽说十分凶险,但是收获很多。“

说着,信件的字迹映入眼帘。他低眉垂目,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字迹透出压抑冤情,字字泣血,落笔有夫妻二人的署名。

当世世家有秋、卫,曲三家。秋家重财,掌握制盐之法,加上祖世光耀,在薛熠当政前便扶持谢王夫妇,薛熠谋反有秋家大功。卫家只有卫宁一个独女,加上卫老为臣忠良恭顺,薛熠当政时全数商铺几乎都上给了朝廷,如今方能保全。曲家与越王府有异曲同工,靠声望得民意,广纳贤才,四处都是曲越书院,且重世远朝,新政之后也未在清洗之列。

秋老名为秋福泽,他爹还在时由于政事交集,他见过几回秋福泽。年近五十的老头,常年受钱财沾染,市侩精明,与他们家交往甚浅。他听过一些关于秋家的秘闻,秋福泽原配未能产出郁郁而终,之后娶的几个老婆生的孩子不是夭折便是患病,直到第十一个老婆生下来一个健康的男孩,秋福泽老来得子,当时在府上大办了一场宴席,请了近半数的朝臣过去。

他爹没去。他自然也没去。

“秋雄才因幼童冲撞领恶仆将我儿女五马分尸……今日赴往黄泉死不瞑目,若见此信即为物证,替我等微弱之民洗清冤屈。”慕容钺念了出来。

说着,慕容钺回忆起舅舅给的小册子,秋这个姓氏在前列,那想必是权势之家。古往今来这种案子不在少数。

“哥要怎么做?此事宋诏大人可知晓?我看进门时没有官兵侍卫,想来此案已经了结。”慕容钺立刻便猜到了结局。

“自然要抓获凶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前去如何?”陆雪锦道。

他又仔细地查看了整座屋子,凡是有能做物证的物件,他悉数收集起来。慕容钺在旁边瞧着,学着他去找东西,他们两人静静地待在这座老房子里,静谧无声之处,仿佛可见昔日生活在此处的人家。

“长佑哥。今日不回去了吗?”慕容钺在他身侧低声问出来。

“自然要回去,我们还要见宋诏一趟。他若不同意,这人想必抓不到。”陆雪锦说。

“殿下想让我回去?”

“我才没有,哥不回去最好。总觉得和哥待在一起,心不自觉地便静下来了。”慕容钺若有所思道。

陆雪锦听着没有言语,周围的邻居都搬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找到人证。若是能找到人证的话再好不过。他们又亲自前往了一趟刑审会,询问了负责此案的官员,得知此案由宋诏负责无疑。他不信宋诏不知此事,宋诏代表的便是薛熠,此案棘手难办。

到一切忙完,他们两人回宫时,宫宴还没有结束,奏歌传至芳泽殿。陆雪锦未曾折转回去,只是命紫烟给卫宁传了话。

他方走到芳泽殿,芳泽殿便有人在等着了。平常他殿中未曾有访客,常来的访客正在他身侧。黑夜之中勾勒出宫人的身影,宫人稍稍驼背,圆帽遮住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瞧见他恭敬地弯下腰,双手托了碧绿的匣子。

“见过陆大人,陆大人今日奔波辛苦。这是我家主子特意命人送过来的……主子让小的传话,久闻陆大人美名,日后若有空不如去凤鸣台聚一聚,主子会备上最好的美酒佳肴。”宫人一边说着一边赔笑。

陆雪锦心底隐隐有了预感,静静问道:“你家主子是哪位。”

“小的主人是秋家老幺秋雄才。您今日特意前去查案实在是辛苦了,主子特地让小的送来精美玉如意一对。俗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颜如玉。陆大人上读万卷书,下行万里路……这玉如意是主子送您的见面礼。”

……所以,是来行贿的?这一套流程在宫中已经司空见惯。陆雪锦瞧着宫人神色飞扬,原本清秀的五官由于奴颜婢膝变得扭曲,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冷淡回复。

“替在下多谢秋公子好意,这玉如意我怕是无福消受。冤案难了……此案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大老远来到芳泽殿,实在辛苦,今日便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