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身体紧绷,明显抗拒让他看到,乐晗不得不一手固住他后颈,另一手将水壶里的水持续倾倒在那双眼睛上。

水流冲开斑驳白痕,露出眼周皮肤,被灼得隐隐发红。

乐晗指尖颤抖,但没表现出来,“…看起来还好。”他安慰道,感觉掌下贴着的颈部筋络正在战栗,听到些微压抑着的喘息。

永远从容不迫的人,现在仿佛一触即碎。

去往医院的车上,凌逸第一次与乐晗同时坐在后座。

乐晗面无表情平视前方,车厢里只听到季希不停小声催促司机“快点”,过后就是让人心慌的安静,直到乐晗听见凌逸轻轻唤了一声“少爷”。

“…还好…您没事…”

乐晗抿唇,原本不想说话,却还是没忍住,“是你傻,我在那儿根本就不会被砸到!”他试图让这话听来狠厉无情,喉咙却止不住发涩,“多此一举…”

“乐晗。”季希都听不下去了。

凌逸气弱地牵起嘴角,“那里有石灰…少爷您…最讨厌石灰了。”

乐晗:“……”

什么也说不出,心里某个坚固角落轰然塌陷。

他沉默许久,终于还是看向身侧。

这条山路崎岖颠簸,凌逸靠在座椅里,身体随车辆轻轻摇晃,他额头全是冷汗,一只手勉强拿着冰袋贴在眼周,另一只手却不知什么时候,捏住乐晗一片衣角。

仅仅拇指宽那么一点布料,谨慎得近乎卑微,像是生怕逾越距离。

乐晗垂眼看着,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似乎想将被攥着的那片衣角扯出来,可当真正动作时,却是扶住凌逸的头,让他靠在他肩膀。

后视镜里,季希眼睛都瞪圆了。

他看见乐晗貌似粗鲁地从凌逸手中夺过那个冰袋,放下去时又轻又缓,替他继续敷在眼睛上。

整个过程中,乐晗脸色都难看至极,一句话也没说。

可他还是感觉到,凌逸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轻轻地、轻轻地向他依偎过来。

*

医院里,医生刚为凌逸检查完,摘下橡胶手套。

“左眼基本没有大碍,右眼因为有旧伤,情况麻烦些,多少对视力造成一些影响,但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果了,多亏你们处置及时。”

明知医生说得客观,乐晗却觉得心里那口气越淤越堵。

这家位于郊区的综合医院只是应急,他看着护士进行初步处理,转头对季希说,“还得去大医院再看看。”

工地那边确实需要善后,季希原本还犹豫的,这时点点头,“好,等会儿我去找你们。”

他目光在两人间不着痕迹转了一圈,乐晗的神情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凌逸也不全是单箭头。

转院足够迅速,凌逸很快在市区专科医院完成治疗,进入留观室。

乐晗重点关注眼睛,没在意其他,直到敷上敷料,医生准备离开前,凌逸才偷偷瞥了乐晗一眼,低声问医生,“皮肤…烧得严重吗?”

“现在看来还好,稍微有点红,但目测没伤到皮层,”医生看着这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和蔼宽慰,“只要不是疤痕体质,一般都能恢复。”

凌逸似乎轻轻松了口气,但乐晗却蹙了蹙眉。

“你不是疤痕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