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就是那1%,让凌逸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勾子似的弯折弧度,从横杆一点点松开。

眼神中几乎要藏不住的东西缓缓沉淀,宛如被食物吸引、正垂涎蔓延的触须,陡然间被看不见的手强行拉扯,拽回安全距离。

他沉默片刻,视线轻轻拂过乐晗侧脸、脖颈,落在他绷紧的肩线上,后退一步,恢复站位。

“是,那请您务必注意安全,我会…随时等您的消息。”

随时,像承诺,又像在他们之间连起一根线。

当凌逸目送乐晗离去,那根线的两头开始无限延展、拉长。

直至坐上季希的车,驶离宅院,乐晗都还能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锁在他背后,如影随形。

窗外风景飞速后退,他闭上眼,季希在身边唠唠叨叨说什么,他偶尔答应两句,实际并没太听进去。

但乐晗也没打断季希,他需要一点别人的声音。

*

“你这家伙,出来玩就知道睡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睡?”

季希还在碎碎念,乐晗揉了揉眉心,确实,昨天在车上睡了一路,到房间又倒头就睡。

不停地做梦,梦里总萦绕着一个身影。

童年,少年,过去,现在,片段清晰或模糊,面容熟悉又陌生,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脉络和轮廓。

醒了也来不及细想,就被季希风风火火拽起来。

洗漱,吃早餐,乐晗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又放下,不是那个温度,也不是那个味道。

当习惯成为习惯,才觉得真是麻烦。

季希却不知道好友心里正堵着多大一团乱麻,早就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作品,这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庄园,其实是出自他的设计。

乐晗上辈子就听季希提起过,只是那时,他没能亲眼见它落成的模样。

“看见这条石阶的坡度了吗?”两人穿过一片竹林,季希得意道,“我硬是改了七版图纸,就是要让轮椅也能轻松上来。”

乐晗抬眼望去,青石板路确实平缓,每一处风景还都足够别致,感觉不到正在上升。

“那边,”季希指向远处一座玻璃建筑,“那原本可是个破仓库,我就稍微改了外墙,看不出来吧?”

“还有那个湖,所有人都说在岩石层上造湖是异想天开,结果呢?现在它倒成了整个庄园最点睛的一笔。”

轮椅转过弯,一片湛蓝湖水撞入眼帘,水面如镜,倒映流云与天色。

季希蹲下身,与乐晗视线平齐,“你不是想构思一个‘能看见天空的地方’吗?就是这儿,从这里望出去,每个角度都能看见完整天空,晚上你来试试,更是一绝。”

乐晗记得这事,季希曾说毕业要当园林设计师,还问他什么样的设计最酷,他当时确实答了这么一句。

而轮到自己被反问时,乐晗的选择是:毕业进入集团,站在乐身边,为他分担家族重任。

乐晗觉得自己好笑,他摇摇头,“我记得你提过这个项目,当初不是谁都不看好?还有什么可行性报告,一直通不过,季叔叔没给你拨款。”

“可不是嘛!那报告简直是我的噩梦,全是规范条文和数据,熬了几个通宵都搞不定,要不是凌逸…”

乐晗神情一顿。

“那么厚的规范,他都像全印在脑子里似的,只花两天就帮我整理得清清楚楚,我爸愣是没挑出毛病,当场就签字了!”

季希越说越激动,“说真的,这项目能落地一半功劳都归他,后续好多施工许可、材料审批,都是他替我搞定的…”

他兴致勃勃,却没注意乐晗渐渐沉默下来,直到发现好友始终没回应,季希才停下话头,“发什么呆呢?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