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相较兰州和天祥镇而言,这里的百姓毫无疑问是血脉纯正的胡人,男子头戴毡帽、着圆领长袍、腰间挂着袱带,垂绅及地;女子则戴着尖圆领金冠,插花簪,着左右开的窄袖长袍,袍内搭有百褶裙,裙侧垂绶,脚穿翘尖履。

若家境贫苦者,则以短袄短褥为主。

这一路太过颠簸,楚常欢快搭进了半条命,只来得及往街道上匆匆一瞥,便浑浑噩噩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正午。

他躺在一张铺有兽皮的胡榻上,屋内陈设简陋,墙壁悬挂着一张长弓,以及几颗象征狩猎成果的干枯兽头。

楚常欢暗自打量了一番,旋即起身下床,穿了鞋行至门口。

刚打开房门,就被两名持刀护卫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长得凶神恶煞,身材魁梧高大,一看便知是不好相与的。

他悻悻地退回屋内,转而推开窗叶,又与院中当值的侍卫目光相撞。

都说蛮夷凶残,嗜杀成性,楚常欢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静坐屋内,等侯天都王来见他。

约莫半柱香后,一名长有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来到此处,对他行礼后,用一口流利的汉话道:“天都王召见,烦请梁王妃随在下一同前往。”

楚常欢没有回拒的余地,遂与此人同去。

从天祥镇来到此处不过几个时辰的路途,应该离会州不远,这儿或许是天都王退兵后的扎营地。

楚常欢一面随行,一面打量四周,这座宅子随处可见守卫巡值,就连平整的夯土屋顶亦驻有弓箭手,守备极其森严。

梁誉和顾明鹤知道他失踪后,定会前来救援,只怕这般严密的防守,于他们不利。

绕过了两条游廊,那名络腮胡男子领着楚常欢行至一间铺有羊绒地毡、陈设同样简陋的房舍,与他那处住所不同的是,这间房子里多了一张围屏,以及几盏璀璨夺目的琉璃灯。

迈进门槛后,与他同行的男人就退将出去了,一并关上了房门。

楚常欢莫名胆怯,小心翼翼地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几息后,一名穿着青色左衽锦袍、墨发高束、戴玉冠的男人自围屏后款步走出。

男人身形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眉飞入鬓、目如鹰隼,五官意外地好看。

他的面容不显年龄,颌下也无胡须,但姿容神态却颇显阅历。

楚常欢心道,此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大夏国第一勇士天都王野利良祺。

野利良祺在围屏前止步,朝他投来视线,甫一开口,嗓音浑厚,中气十足:“你就是梁王妃?”

楚常欢道:“我是男人,怎会是王妃。”

野利良祺道:“男人又如何?中原的权贵最爱豢养男宠,从前的嘉义侯顾明鹤更是不顾世俗指教,娶了位男妻,梁誉有个男妃,有甚么稀奇的。”

微顿几息,又道,“那位小世子,是你生的?”

一听他提及晚晚,楚常欢便格外忧心,蓦地瞪大了双眼:“你把孩子怎样了?!”

野利良祺似笑非笑道:“如此看来,你的确是梁王妃无疑了。”

楚常欢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他的套。

“对了”野利良祺又道,“听我下属说,那晚与他们交手的人里,有一人神似嘉义侯顾明鹤,王妃可知他是谁?”

楚常欢垂眸,淡淡地道:“不认识。”

野利良祺挑眉:“听说顾明鹤与梁王不睦已久,断不会为了梁王的王妃如此搏命,更何况顾明鹤早已战死在了红谷关,我的下属看花了眼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