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只不过她到底还是对时修瑾愧疚,才用救命恩情相挟,让时久保护好时修瑾。

时修瑾扶住御案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坚硬的木料里。

他恨了时久这么多年,没成想……没成想全然恨错了人。

“……为何不告诉我。”他喃喃道:“母后是觉得,我不会帮你吗?”

他沉浸在丧母之痛十几年,对时久百般折磨。

他一直觉得时久欠他的,可是……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是他欠时久的!

是他和他母亲,亏欠时久良多。

他想起这些年对时久的敌视,除了因为母亲,还有父亲对时久的偏爱。

可父皇怎么可能偏爱他。

时久打一出生,就被父皇不喜,甚至一开始父皇根本懒得给他取名字,大家就根据他的排行,叫他时九。

直到后来,誊写卷宗的大臣听错了,将九写成了久。

时久才算有了个正经名字。

愧疚感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晏迟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道:“……那位阿玉,便是德妃娘娘?”

根本就不是什么姨母,阿玉,就是时久的亲生母亲!

谢苏点头:“不错。”

她道:“阿久呢?你们找鬼医是为了他吗?”

晏迟封握紧了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看向谢苏,声音沉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您可知……您当年的一个决定,让时久活成了何等模样?如今他命悬一线,您此刻现身,除了告知真相,又可能救他?”

谢苏脸上浮现错愕:“阿久……怎么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并非重物坠地,更像是谁的气息骤然断绝,又或是谁的心神在瞬间崩塌时,身体无法自控地泄露出的那一丝动静。

御书房内的三人瞬间噤声,齐齐转向门口。

晏迟封反应最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拉开了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时久就站在那里。

他不知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他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白。

肩膀上包扎好的伤口似乎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洇出血迹,在素色衣衫上染开刺目的红。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余下一具摇摇欲坠的空壳,倚靠着冰冷的门框才能勉强站立。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室内,望着一脸震惊的谢苏,望着神色复杂难言的时修瑾,最后,那目光仿佛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

原来……是这样。

支撑他活着的执念,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残酷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