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闺女不在家,他就永远是两点一线,除了家里就是单位。
他不是乖,而是乖的不得了。
反而是陈棉棉,整天甜言蜜语,但其实一直在敷衍他。
但即便她只是敷衍,赵凌成也甘之如饴。
毕竟放眼整个华夏,虽然男人们大都有个媳妇儿。但可不是人人的媳妇儿像陈棉棉一样,既能把农业搞的红红火火,还能玩转外交,走上外交谈判席的。
从黄土高原上最偏远的小村庄,到乌拉圭的外交谈判庭,她是个奇迹。
她也是林蕴那一代女性渴望的,解放后的女性该有的样子。
赵凌成的肩膀可以是她短暂歇息的港湾,但他不能阻止她飞的更高。
转眼三月,赵望舒沉迷科研,陈棉棉也正式起程,要前往乌拉圭谈判了。
但赵凌成觉得,媳妇创造的奇迹已经够多,而且她会面对一场极艰难的谈判,她能够中规中矩的完成好任务就很好了,也不可能再创造新的奇迹。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他的妻子。
……
在陈棉棉离开后,赵凌成终于还是发现自己长白头发了。
那本来就叫他心情不爽,但转眼三个月,接着又是两个月,虽然陈棉棉也偶尔打电话来,但据说工作进展并不理想,新闻也很少,就愈发搞得赵凌成心情不爽了。
也恰是在这段时间邹衍被严打掉了,而唐天佑虽然没有被波及,但是因为他在西北投资巨大,就老缠着赵凌成问情况,也就搞的赵凌成愈发烦躁了。
而据赵凌成所知,gatt最长的一轮谈判时长达到了两年之久。
也就是说很可能媳妇这趟两年都回不了家。
在那个谈判庭,每天无休止的辩论,她也要辩论整整两年。
这样一想,赵凌成的头发白的愈发多,人也愈发烦躁。
但就在九月的某一天,赵凌成从泉城出差回来,刚刚到家,就听保姆说,陈棉棉昨天下午打过电话,说她今天一早登飞机,到明天一早就会落地,到达首都。
媳妇这就回来了,所以谈判已经结束啦?
谈的怎么样,她猛乍乍的要回来,总不会出啥事了吧?
会不会是身体不好,还是生病了?
赵凌成都没等保姆讲完就开始给外交顾问,江华江老拨打电话了。
新闻出来还需要时间,但江老当然知道详细情况。
不过江老因为年事已高,正在住院中,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
听说是陈棉棉的丈夫,秘书说:“再过五分钟吧,会有长达半个小时的新闻,是谈判实录,请您记得观看。还有,江老特意让我转告尊夫人,他非常欣慰。”
这场谈判就不说江老,哪怕祁嘉礼,肯定也在全程关注中。
既然江老说他非常欣慰,也就意味着陈棉棉的表现好到出乎了他的预料。
而能那么快速的被排上电视,也就意味着高层觉得她做得很好。
她都做了什么,是怎么做到要被特地调上电视的?
她是演讲了吧,都说了些什么?
但不急,再过五分钟,电视就会播放当时的情形。
赵凌成时不时看表,怕有人干扰到自己,还把保姆提前打发走了。
那是无比漫长的五分钟后,下午六点,转播正式开始。
赵凌成一眼就捕捉到了陈棉棉,他的脸也凑到了电视机前。
将近半年,这是他们分别时间最长的一次,她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
转播就从她的演讲开始,时而近景时而远景,是她的单独陈述。
赵凌成不懂外交,是个门外汉,但也一下就被吸引了。
因为陈棉棉最先讲的,是gatt三大小团体中的欧共团体在农业方面所面临的难题,就比如,因为政策对老美有利,他们的农业出口常年处于亏损中。
因为亏损,他们的农业生产也一直在萎缩,而常此以往,他们的农业将全面依赖进口,但是进口关税政策也利于老美,他们得贴钱。
总之他们的现状就一个字,惨!
紧接着她又谈以澳大利亚和加拿大为首的十四国小团体。
他们也是全球最依赖农业出口的国家,gd基本来自农业,但因为老美的农业补贴政策,和对本国的农业品保护法案,叫他们的农业出口也处在连年亏损中。
而且十四国不像欧共有强大的现代工业做支撑,他们只能依靠农业。
这就使得他们越出口越赔钱,财政赤字也越来越大。
电视机里,陈棉棉是站在谈判桌前的。
依然是西服,打理的蓬松又舒展的头发,银框眼镜。
她的语速不至于快到让人听起来费劲儿,但又是连续不断的输出。
再加上她的笑容是那么亲和,语气是那么诚挚,整个谈判庭,所有人都听的专注。
尤其是欧共和十四国的谈判团,成员们更是频频点头。
因为她说的,全是他们的心里话。
赵凌成正听着,突然电话响起,他迅速接了起来,本想应付一下就挂掉。
但一听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他又不敢挂了,他问:“祁老,您有事找我?”
祁嘉礼笑问:“在看电视吧?”
他自己其实也在看,所以陈棉棉的声音在电视里,也在电话里。
祁嘉礼又说:“不愧是小陈,别人谈判都只是诉苦,说本国的难处,但她不一样,你听听,已经足足12分钟了,她先讲欧共再讲十四国,讲的是大家的难处。”
赵凌成回看电视屏幕,有一位外籍女谈判员在抹眼泪。
他笑着说:“她把人都说哭了。”
祁嘉礼笑着说:“她那张嘴啊,死人都能被她说活过来。”
别人演讲只诉自己的苦,而在三足鼎立的gatt谈判席上,大家也都是各诉各的难处和委屈,简直跟比惨大会似的,你说你惨,我就说我比你更惨。
都吵了几个月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的不可开交。
但在今天,陈棉棉改变了局面。
今天终于轮到她代表东大发言了,那于东大也是一段宝贵的时间。
按理她也应该为自己的国家叫苦,叫屈吧。
但不是的,她选择为别的国家诉苦,一诉就是大半天。
谈判团都急坏了,有人出来悄悄打电话给祁嘉礼,说陈棉棉不按套路出牌,怕是要坏事儿,但是岂知,转机恰恰就在她半个小时的‘为别人诉苦’上。
她帮别的国家诉苦,搞的男默女泪,现场一片唏嘘。
这种场面,赵凌成生来都是头回见。
这会儿也临近尾声了,赵凌成屏息凝神听着,就听到妻子说:“我们中间有的国家生病了,它的政策是畸形的,也是不利于全球发展的,而现在,明明只有它生病,却要求我们大家陪着它一起吃药,这也不利于全球化的发展。我也希望大家能放下成见,团结起来,也唯有团结,才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在她发言结束后,是长达30秒钟的停顿。
要不是陈棉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赵凌成都以为电视屏幕是不是卡顿了。
电视里一片寂静,谈判庭上,所有人都在沉默。
但电话里,祁嘉礼笑着说:“从黄土地到国际谈判庭,她讲的永远是团结,而如今,老美病了,却要拉着大家一起吃药,她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她用一席话就拉着别的盟国站到了老美的对立面,凌成,她值得更隆重的掌声!”
祁嘉礼话音才落,电视机里,谈判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也有七成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朝着陈棉棉的方向鼓掌,掌声也久久不歇。
团结,那是西花厅的外交至胜利器。
陈棉棉不愧他的小迷妹,活学活用,也如愿获得巨大的掌声,和老美以外的支持。
因为她以退为进,拉着大家,全站到了霸权国,老美的对立面。
赵凌成第一次由衷微笑,是因为女儿的出生。
这是第二次,他依然紧盯着电视机,看着谈判庭中自信的,神采飞扬的妻子。
他也愈发的好奇,她到底在将来都看到了些什么,才会那么的自信。
当然,不是说每个人只要看到将来,都能自信起来。
陈棉棉的自信来自于,她在出国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摸透了gatt内部的矛盾和分裂,以及各团体所面对的困难,她付出了心血,才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必中。
画面突然被切,转播结束,但赵凌成依然盯着屏幕。
他不敢相信,那个自信美丽的女人会是他的妻子。
也不敢相信,二十多年前,她还顶着两坨高原红,一身的炕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