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晒黑,她在农场起了湿疹,他彻夜盯着,眼瞅着一个个小疹子消毒,她发了烧,他就不论做什么都一手抱着,直盯到退烧的女孩儿。
回首已是二十年光阴,真快啊,他的女儿,他的骄傲,他的珍宝。
她终于还是甩开他,踏上了只属于她自己的路。
……
哪怕陈棉棉擅长偷奸耍滑,曾经也为了收麦子挥洒过汗水。
赵望舒参加的是空降兵军,就不说偷奸耍滑了,要的就是过硬的心理和身体素质。
而且别看赵凌成叽叽歪歪舍不得,觉得委屈了他闺女。
但其实女伞兵的竞争格外激烈,而且赵望舒在入伍的前三个月,有一次因为体能不合格,在班里排倒数第一,还有两次因为体能太差甚至被劝返,第三次她自己都气馁,差点就回家了。
因为首先,女伞兵主要是被投放到灾中,或者地震后的震中做医疗医护,通信抢修等工作。
先期需要学习的知识就很多,完了还有魔鬼式的体能训练。
学习方面赵望舒倒没问题,她是天生懂得如何学习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
但到了体能方面,她就是最差的一个了。
因为如今的女伞兵基本都是从乡下选来的,身材高,体质好,大个头的姑娘们。
她们从小就在家里干农活,不管五公里快跑,十公里负重还是三十公里的,哪怕是在沙漠里负重走一天,她们都能脸不红气不喘,那身体素质,赵望舒望尘莫及。
而据舅爷爷林衍说,赵望舒的妈妈陈棉棉年轻的时候,就有那样的好身体素质。
赵望舒不但没有,甚至太阳烈一点她都需要戴口罩。
就算爸爸妈妈都出门不在家,家里有妈妈单位派的保姆,水杯她都不需要自己备。
就那样娇生惯养的孩子,但现在动辄毒太阳底下站一天,艳阳高照的沙漠里,教官不停她们就不能停,要持续的奔跑,而一旦掉队,跟不上,面临的就是被遣送回家。
从小被掌声和夸赞包围的赵望舒这回可吃了苦头了,她比不上全班任何一个姑娘,体测永远落在后面。
其实这也是头一回,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不足,别人也有优秀之处。
幸好她向来喜欢农村人,这回也是那帮农村姑娘帮了她。
赵望舒还听林衍讲过,她妈妈年轻的时候,皮肤的颜色就像猪肝一样紫红。
但因为没见过,孩子一直想象不来,直到遇到她的伞兵战友们。
那就是皮肤颜色热了像猪肝,冻了像青茄子的,说话带着浓重口音的乡下姑娘们。
她们的体能强悍到让赵望舒可望而不可及,但她们也可爱至极。
赵望舒没可能超越她们的,那根本不可能。
但幸运的是她们都格外善良,总会在她走不动,跑不动,负重背不动,喝光了水渴的嗓门冒烟时帮她一把。
三个月体能考核,也是全班另外12个姑娘集体把她拖过线的。
要不然,以她那点从小没干过活儿的体能,只能卷铺盖回家。
而在经过三个月的集训后,别的姑娘当然没有人来探望,她们还得忙着往家里寄东西,因为她们讲述,个个不是大姐就是二姐,家里有一堆的弟弟妹妹。
她们自己的袜子缝缝补补,好的要全寄回家。
因为表现优异而赢得的奶粉和饼干,她们甚至都不开罐,要赶紧寄回家。
但赵望舒当然有人看,因为她爸和她在同一基地。
她也是唯一一个啥奖品都没拿到的。
但因为爸爸总是变着法子给她送东西,所以从奶粉到饼干再到各种水果,全是她在投喂全班的女孩子们。
而三个月集训完,赵望舒也终于可以去见她爸爸了。
对了,这时她的皮肤已经经历过三次晒伤蜕皮,红肿溃烂但又愈合后,跟别的姑娘已经一样了。
她爸在连长办公室,负手在看墙上的新兵考勤和出勤计划。
赵望舒其实没看到脸,但她当然知道那是她爸,军装比别人的干净三个度。
连长,副连长,两位排长立正站于一侧,正屏息凝神呢。
赵望舒还没开口喊报告呢,一个排长就笑着说:“报告师长,列兵赵望舒来了。”
赵望舒知道爸爸肯定会惊讶,但没想到能把他吓傻。
而且她爸自来是个内敛,不喜欢外露感情的人,可眼见得他脸上神色不对,愣了半晌,疾步走向她,从眼圈红到鼻子,他在吸鼻子:“怎么会晒成这个样子?”
赵望舒觉得没什么,小声说:“其实,还好吧?”
下属连队其实并不喜欢有天龙人下来当兵,尤其还是女孩子。
连长怕领导生气,发火,就想解释,他们劝退过赵望舒三回,是她不肯走的。
但有知识,有文化的专家学者就是不一样,这位领导并没有责备他们。
他盯着女儿看了许久,反而说了句:“你和你妈妈,还是很像的。”
或者说,小时候的陈棉棉如果皮肤能白一点,还真就是王喜妹四处跟人吹嘘的,绝顶的漂亮。
漂亮到她几番想要掐死,但是看到她的脸蛋儿就舍不得。
三个月军训叫赵望舒的皮肤变成了酱肝色,红里透着黑,还黑的发亮。
简直跟她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好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既然是这个颜色,赵凌成也就不担心了。
因为他媳妇之
前比这还要红,还要黑,但是认真养了两三年吧,皮肤也就白回来了。
先让闺女吃点当兵的苦吧,皮肤以后再养。
赵凌成上下打量,再左右打量,连闺女的头发丝儿都要看个仔细。
终于,他问:“马上就要上伞塔了,怕不怕?”
说跳伞塔赵望舒双眼发亮:“爸爸,我好期待上伞塔,好期待飞啊。”
……
本来赵凌成养闺女,是当成娇花在养的,他悠都是轻轻的,没敢重重晃过。
但人是保守的或者激进的,是宅家的或者喜爱冒险的,那是藏在骨子里的。
所以在偶然一回赵凌成甩了孩子几下后,赵望舒就喜欢上飞飞了。
后来她喜欢唐天佑,也是因为他总爱拉着她飞飞。
而在中原大地上,有一座高达百米的伞塔,那也是所有经过考验后的空降兵的第一站。
在那儿,在百米的高塔上,空降兵们要背着降落伞一跃而下。
她们必须克服人类与生俱来的,恐高,不敢跳的恐惧。
只要敢跳,她们就将体验飞翔的感觉。
等再回西北,她们还可以登上直升机,装载机和运输机,跳进戈壁,跳进大漠。
赵望舒能坚持三个月的体能训练,不介意把自己晒成个紫茄子,就是为了飞。
赵凌成原来接受过跳伞训练,但那只是临时的,他也教不了女儿,他就想问问她的舍友们怎么样,有没有欺负她,抢她的零食吃,她的零食够不够吃。
但马上连队就该出发,前往中原,河南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老父亲唠唠叨叨,小气巴啦问个不停。
可赵望舒的心早已被伞塔勾走,回答的心不在焉,还催促老爸:“好啦,你走吧。”
见老爸不走,她的顶头上司们不敢动,于是推人:“走吧爸爸,走吧。”
赵凌成犹还记得,小时候他回家少,她总不认识他。
好像学会说的第二句话就是:“jiu吧,爸爸,jiu吧。”
回忆起来就好像昨天一样清晰,但她眨眼间怎么就长到那么大了呢?
赵凌成只好走,而等他上车,连长和排长们还在敬礼,赵望舒已经撒丫子跑掉了。
车子启动了,离开连队了。
但赵凌成先是扭脖子,后又转身,还趴上后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看不见女儿的身影。
没心没肺的赵望舒,她忙着回宿舍收拾行李,人生第一次,她要去飞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