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抢收

事实证明赵凌成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陈棉棉果然升官了, 而且连升三级,成了九级干事。

她一月将有二十元工资和二十元粮票,肉类和百货票若干。

但就连警卫们看着委任状都直皱眉头,说:“嫂子, 这个工作难度怕不小吧?”

那工作的名称叫:对军专项小组组长。

这一看就是秦小北老妈搞的鬼, 也是要陈棉棉当她的马前卒。

因为对军专项小组要整顿的, 恰是像祁嘉礼, 邹司令那样的大军区一把手的。

那可都是战功赫赫的牛逼人物,陈棉棉去整他们,她不要命啦?

她在展信的刹那就已经在想如何拒绝这份工作了。

但她可不想失去9级干事的待遇, 因为它在地方等同于地委书记。

而且上级派你去当马前卒你不去, 以后可就别想被提拔了。

所以官必须辞,但也要辞的有艺术性。

陈棉棉对警卫说:“麻烦帮我拍封电报,就写:委任状已收到, 感谢组织对我的栽培, 收信如晤, 我会即刻准备, 随时赴京。”

收到提拔信必须第一时间回复, 然后才是如何艺术性的辞官。

全家半个月不在家, 家里处处灰尘,但陈棉棉只擦了书桌, 剩下的卫生全交给勤务兵,摊开信纸就往总革委写信, 开篇当然是感谢上级领导们的栽培和提拔。

但笔锋一转, 她又说自己经过多年努力,已掌握核基地内部所存在的重大问题,也准备在十月秋收后亲自行动, 踏平核基地,就问领导,那工作还要不要干?

她还专门推荐曾风接班,并说自己时刻准备着赴首都。

这句话一般人看了没事,但秦小北老妈会上火。

因为曾风是她儿子仕途上的劲敌。

她儿子都没能把革命搞进核基地,怎么能让曾风去?

而且陈棉棉真能把革命搞进核基地吗,如果真的能,那可就不能提调了。

因为众所周知,核基地是总理在亲自保驾护航。

如果有人能带着红小兵们冲进去并插上红旗,那意义可就非凡了。

陈棉棉依然拍的电报,反正拍电报不用钱,她拍了一封长达三千字的电报。

然后她又去了趟医院,因为姜霞生了,又是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就好比林蕴对赵凌成的感情更深,姜霞对帅帅的感情也更深。

见又是个儿子,她都懒得喂奶,还不停念叨:“怎么就不是个闺女呢?”

隔壁床一个大肚子家属说:“我家邻居生的倒是闺女,但自打落地就哭,就没停过,哪像小妞妞,同一栋楼住着,从小到大,我就没听到她哭过。”

大家都想要的是妞妞这样的神仙闺女,可惜要不到。

从医院出来,坐上她的专属婴儿车,妞妞却说:“妈妈,宝宝多,吃的也多喔。”

六十年代虽然缺衣少穿,但因为国家鼓励,人口爆炸式增长。

基地家属院二胎是标配,好多生三胎四胎的。

但粮食不增产,孩子们吃什么?

正好麦子马上成熟,陈棉棉也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

而就在她把电报拍到总革委的第二天,她就收到回复:暂停赴京。

只有四个字,但足以看出秦小北老妈,副统帅夫人的野心。

核基地,或者说是总理的权威,成功挑起了她的欲望。

她不要陈棉棉当马前卒了,但是想看她带红小兵冲进核基地,插上红旗。

或者说她准备通过陈棉棉来挑战总理的权威,试探他的底线。

不过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核基地陈棉棉看来不得不去了,但要怎么做,可就全在她了。

既然必须有个人上核基地搞革命,就由她来吧。

转眼五月末,赵凌成兄弟自打上了首都,就好像失踪了一般,了无消息。

但妈妈推着妞妞,妞妞坐着专属婴儿车,又要赴泉城了。

坐在火车上,陈棉棉正在写东西,妞妞突然拍窗户:“妈妈快看,好美啊!”

陈棉棉看窗外,那是一大片引渠成功后新播的麦田。

因为有了水源,还有充足的化肥,整片麦田格外茂密,也已是青黄状态。

它的杆苗已经被沉甸甸的麦重压弯,风轻拂起麦浪唰唰作响。

从现在起麦粒会迅速上浆,叶杆也会迅速变黄。

收割的太早,麦粒是瘪的,不出面粉。

但如果收割的稍晚一点,麦壳炸开,麦子就落地里了。

刺眼的阳光加速着麦子的成熟,但万一来场风雨,一切就全泡汤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会是一场战争,收粮战。

邱梅本来是一头黑发,两年书记当的头发全白了。

就在火车站的大门外,她接过陈棉棉手中的行李,并说:“兵团那边我拍了好几封电报,回复都是待定,但再过一周山上的麦子就得收了,但人手根本不够。”

兵团不回消息是因为祁嘉礼又被贬了,没军权了。

他的承诺也成了空谈,没有收割机来帮忙,一切都得靠人力。

陈棉棉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但她拍了电报,还另外喊了陈苟和曾风俩。

陈苟准时到了,但曾风那个懒怂怎么还没来?

陈苟先掏一大把嫩杏仁给妞妞,这才向陈棉棉立正:“姐,我在呢!”

陈棉棉等了片刻,才

见曾风懒洋洋的开着另一台嘎斯车来了。

见他蔫不兮兮的,陈棉棉也没好气,问:“邹衍啥情况,还来不来了?”

曾风伸个懒腰说:“他们半个月前就动身了,但这几天在华山上拆庙,拆完就来。”

红小将就像拆迁队一样,走到哪儿,看哪儿不顺眼就拆到哪儿。

爬到华山上去拆庙,他们也不怕跌一跤摔死自己。

陈棉棉问:“有七十几个吧,全来了?”

曾风说:“应该有八十多个,我也正头疼呢,怕控制不住他们。”

陈棉棉把装狼牙的绿书包给了陈苟,说:“这里面只有72副狼牙项链,你再去找几副狗牙串几个,然后选一帮精兵,一人戴一串,等申城小将来时,在车站迎接。”

再看曾风:“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秦小北都搞不到的名贵狼牙,大西北的土鳖们居然一人戴着一副?

曾风别的不擅长,但激将法还是很在行的。

他会告诉邹衍他们,只要在劳动方面赢过西北小将,就能拿走他们的狼牙。

什么是劳动,那当然就是收割小麦啦。

而且把他们打右派,拆庙的力气用在收割小麦上,岂不更有意义?

曾风本来蔫哒哒的,但这么一想,一下就有精神了。

他对陈苟说:“申城小将就是一群笨蛋,没干过农活,到时候你们要手把手来教。”

陈苟挠头:“那可都是城里孩子,没吃过苦,要闹情绪不肯干呢?”

邱梅也说:“对啊小陈,全是一帮城里孩子,我怕他们干几天就要打退堂鼓。”

要说陈棉棉的能力,其中有一条就是,专治懒怂!

她先说:“这个问题交给我来解决。”

再说:“让林衍搞四台东风大卡来拉人,哪里麦子黄了就带他们上哪里搞支援。”

邱梅也算是真正意义上走遍了河西大地的。

麦子会从东向西次第成熟,哪个地方的什么时间熟,她心里自有一本账。

但她还是担忧那帮年轻小将吃不了苦,不肯干活。

不过既然陈棉棉打了包票说她能搞定,同事间的信任,她就去干自己的工作了。

陈苟已经戴上狼牙项链了,弯腰看妞妞,问:“叔叔好不好看?”

妞妞斟酌片刻,纠正说:“你是,哥哥喔。”

再举起一枚嫩杏仁:“哥哥,这个,好qi。”

现在李广杏还是绿色的,太酸吃不了,但杏仁又嫩又甜。

陈苟昨晚专门跑到月牙泉边,悄悄偷的绿杏子,再砸出来的嫩杏仁儿。

他小声对妞妞说:“你要喜欢吃,哥哥明天还给你。”

妞妞重重点头:“谢谢哥哥。”

陈苟还得再找几副野狗牙,等着接待申城小将,就先走一步了。

陈棉棉和曾风要去红旗农场,那是她的大本营,也是邹衍他们到泉城后的第一站。

他们虽然是为狼牙而来的,但斗右派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一下火车,他们就要上农场斗□□。

而妞妞最喜欢的地方,也就是红旗农场了。

在女配幼年的记忆中,这片土地除了饥饿就是土匪和战乱。

但在妞妞有限的记忆里它是乱滚的大土豆,金黄的玉米和被风吹拂的麦浪。

孩子望着窗外,举起了她的小卫星,假装它在飞翔。

车快到农场时陈棉棉突然想起件事,遂问曾风:“魏摧云的马还在砖窑里吧?”

魏摧云那漂亮的大枣红马,按理一直被藏在砖窑里。

但曾风却说:“不,他嫌那间窑洞太小了马憋得慌,早就把马转移了。”

陈棉棉又问:“魏科最近干嘛呢,工作还好吧?”

曾风没好气的说:“他呀,死了。”

陈棉棉当真了,忙问:“你没开玩笑吧,怎么死的?”

曾风翻个白眼才说:“他人虽然还活着,但是在我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本来魏摧云凭借找到金砖的功劳,可以调到省铁路局工作的。

可他非要让马踢坏秦小北,从此仕途就完蛋了。

曾风一句玩笑,陈棉棉却被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秦小北老妈下黑手了呢。

再看曾风脸色特别臭,她试问:“魏科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曾风今天破天荒的沉默,只淡淡说:“不提那个红蛋了吧,免得坏人心情。”

他又改口问:“我的天佑弟弟现在怎么样,到底什么时候上新闻?”

等唐天佑录完东西,报纸会刊登,收音机里也会播报的。

国军飞行员的公开讲话,全国人民都会听到。

陈棉棉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但也在等着听呢。

且不说这个,把她们娘俩送到农场,曾风就又回火车站了。

邹衍他们是第二天晌午到达的,立刻就受到了曾风和陈苟所率领的,河西红小兵们的热烈欢迎,陈苟的手下们还特地给他们烤了一大堆的瞎瞎来做接风晚宴。

当然,他们没说是瞎瞎,而是说,它是美味的地羊。

邹衍和他的小将们又不知道地羊是个啥,只觉得好吃,吃的满嘴流油。

民兵队出动了四辆卡车,40分钟后就把他们送到红旗农场了。

路上,邹衍笑问曾风:“你有没有打过农场的右派?”

曾风如实回答:“没有。”

邹衍摇着从他爸那儿偷来的特种皮带,笑着说:

“那哥们我今天就给你打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