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狼灾

大西北各色地貌中, 胡杨林美的独树一帜。

平坦的沙草甸,结着厚冰的水源,和水边造型各异的胡杨。

到了冬日胡杨只剩枯枝,但是苍劲而又温柔。

它们还有效减缓了风速, 让这整片沙草甸显得格外宁静, 像个世外桃源。

秦小北都不由感叹:“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曾风已经燃起了熊熊火堆, 还在酒坛子里加了冰糖, 放到火边慢慢煨烤。

因为喜欢吃烤肉,他现在烤羊肉的技术不输大厨。

来的路上砍的红柳枝串上肉块,竖插在炭火旁, 翻几下它就滋滋冒油了。

洒上盐巴, 曾风先给那女孩品尝,笑问:“味道怎么样?”

女孩一口气撸掉所有肉块,眉飞色舞:“东风基地的羊肉都不如你这个香。”

曾风问说:“听说你们在那边抓到好多苏修?”

女孩说:“基本已经全部拿下, 还剩个叫赵慧的女人, 我们准备七日攻坚她。”

曾风从女孩神彩飞扬的脸上看到自己曾经的荒唐。

因为就在去年这个时间, 赵慧驾驶着结满冰壳的战斗机上天, 九死一生。

但为把她打成苏修, 这帮小杂种在搞七日攻坚?

他们可真该死啊!

秦小北他们此刻正沉浸式试着剿获来的枪和子弹。

那枪叫勃朗宁, 是自动步枪。

那应该是马芳和他儿子们的枪,放到现在都算好枪。

曾风温好了酒, 捧一坛子给秦小北:“这酒得温过才好喝,快尝尝吧。”

十几度的黄酒喝不醉人, 而且温过之后别有风味。

秦小北抿了一口, 笑着说:“曾小将在西北还是很有收获的。”

曾风再递大肉串和蒜瓣,说:“喝酒吃肉还得加上蒜,给当神仙都不换。”

西北风呼呼的, 但是篝火通明肉香四溢,这感觉可真好。

不但秦小北,别的小将也纷纷大呼:“爽啊!”

叫钱胜昔的那个还说:“你要一直表现好,首都革委会会考虑吸收你的。”

以曾风拍马屁的功力,是能哄好秦小北,当个小跟班的。

但望着篝火,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个赵军和祁嘉礼都在身体力行的问题:以身作则,消除特权。

而其实他在申城时,纵容手下们欺负别人,就跟现在的秦小北他们是一样的。

他曾经提着皮鞭对申城市长说:“你必须是反革命,因为我要你是!”

申城市长当时已经癌症晚期了,吐着血说:“好,我是。”

曾风信奉一句话,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窝囊儿软蛋。

但是赵军明明可以,可是却没有给过唯一的孙子赵凌成任何的特权。

所以妞妞都快三岁了,他也仅仅只见过一次面。

他是不能调军用飞机把孩子接到首都去吗?

不,他只是为了不搞特权。

祁嘉礼唯一用过的特权是给妞妞的蛋糕,但是他自己掏的钱。

曾风原来总笑他们傻,有特权不用是王八蛋。

直到现在,他被比他更有特权的人们踩到地上,狠狠羞辱,狠狠摩擦。

那女孩名叫黎焰,突然皱鼻子:“哪来的尿骚味,好臭啊。”

钱胜昔看曾风:“你怎么臭成这样,尿裤子啦?”

黎焰了解朋友们的套路,劝说:“曾同志人挺不错的,你们别欺负的太狠了。”

她猜到了,曾风之所以一股骚臭,是因为她的朋友们用尿浇过他。

钱胜昔理直气壮:“朋友间玩玩而已嘛,那有什么?”

黎焰瞪眼,说:“别忘了,你们拉人当马骑,可把人的腰椎骑断,弄瘫痪过人的。”

曾风的腰椎现在就痛的不行,双腿绵软无力。

钱胜昔没心没肺的咧嘴:“曾风不一样,二百斤的公羊骑他都没事,何况我们?”

小将们齐声哈哈大笑,还有人问:“说说嘛,你被羊日啥感觉?”

曾风伸手相请:“快吃肉,吃完了好打猎。”

他一直都很喜欢特权,也迷恋特权。

他曾经也不理解,作为大地主的祁嘉礼为什么要反特权。

但现在他懂了,特权就是人吃人,而真正的革命就该是身体力行,消除它。

他也很难过,因为他终于懂得怎么当干部了,但好像也没机会了。

随着砰一声,秦小北往火堆里打了一颗子弹,火星子直扑曾风的脸。

他沾满尿液的头发烧着了,他抱地打滚:“痛,好痛!”

钱胜昔默契的帮秦小北背锅,哎哟一声说:“我的枪走火了,曾小将,对不起呀。”

女孩黎焰比较理智,骂说:“你们这样干,早晚要闹出人命的。”

别人哈哈笑,秦小北也对着篝火微微一笑。

那一笑像极了曾经的,有黄秘书帮忙平事时的曾风。

曾风也知秦小北心里所想,觉得他爹有势力,摆平条人命轻而易举。

曾风从他不屑的笑容里看到曾经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也料定秦小北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这世界还没有完全黑暗,还有祁嘉礼,赵军那样的硬骨头。

他们身后是泱泱群众,他们也终将推倒特权。

但曾风等不到了,他祈祷魏摧云能快点,再快一点,带着狼群快快赶来。

他不惜葬身狼腹,但他要让狼吃掉这帮驴日的!

……

天黑不久

,也不过八点半而已。

吉普车在疾驰,冷风从窗外呼呼的往里倒灌。

唐天佑兴奋的像只二哈,笑着说:“我只在小时候,在动物园里见过狼。”

侧耳倾听,又说:“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狼,快放开我,给我枪。”

但赵凌成突然猛踩刹车打方向盘,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

唐天佑被吊起来的手腕被勒到流血,他也怒了:“你不会开车就让我来。”

因为狼群的声音消失了,他以为赵凌成是害怕了,要折返,就又说:“赵上校,我的枪法比你想象的好一万倍,调头啊,把枪给我,放我去猎狼。”

没人跟他废话,因为就连陈棉棉都目光紧盯着前方。

唐天佑还想废话,但偶然瞥一眼前方,低低呼了一声:“斡喔!”

又说:“那就是狼吗,它怎么能跑的和汽车一样快?”

两只狼在前疾驰,速度不比车慢。

当然,动物园里的宠物狼怎么能跟戈壁滩的野狼相提并论呢?

野狼在奔跑时,时速可达八十码。

吉普车也是八十码,因为要再快,横风就能掀翻它,但是狼可不怕横风。

好在它畏光,所以在被车灯照到后它们急速刹停,隐到了黑暗中。

车行而过,唐天佑再惊呼:“它们的眼睛是绿色的。”

再看陈棉棉:“你真的猎过狼,你确定?”

戈壁没有老虎,所以狼是雄霸于生物链顶端的。

女配确实猎过狼,但那是一群人出动,而且只在戈壁边缘,因为狼非常狡猾,它甚至能比拖拉机跑得更快,如果是在戈壁腹地碰上,它不怕民兵和土枪的。

开车的赵凌成终于说话了,而且是手指:“那儿!”

前面又有一匹狼,躲在梭梭草后面,车灯扫过,它的目光惨绿。

而且虽然汽车一停它就扭头跑掉了,但同时四周的黑暗中全是呜呜的叫声。

随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赵凌成和林衍同时下车。

唐天佑看到一人一马出现在车灯的光影中,仔细一看:“居然是他?”

皮肤黢黑身形高大,马上的魏摧云威风凛凛。

唐天佑后知后觉:“有一群狼在包围魏科长和他的马匹,它们准备围猎他们。”

冬天狼因为猎物太少,捕猎的欲望特别强烈。

怕魏摧云一个人搞不定,所以赵凌成专门开车前来支援。

这个接头地点是魏摧云自己定的,枣红马已经不停歇的跑了整整三个小时。

它没狼那么好的耐力,跑不动了,赵凌成要不来,魏摧云都得死。

四周全是狼,正在此起彼伏的呜咽着。

魏摧云翻身下马,而虽然赵凌成递了他一囊袋的酒,但他还是先从兜里掏出一把莜麦来喂马吃,自己喝一口酒,也要给马灌一口,人马共饮一囊酒。

他还笑着介绍:“这马,给十个媳妇我都不换它。”

林衍轻拍马腹,说:“当初在骥北打巷战,要有这样一匹马,我能杀更多的鬼子!”

赵凌成骑过这匹马,差点没被摔死。

但突然魏摧云一声大吼,马也尥蹶子,旋即一头差点靠近它的狼扭头跑掉了。

唐天佑后知后觉,看陈棉棉:“狼不但会做包围圈,还会试探,搞偷袭。”

毕竟军人出身,他再一想又说:“如果咱们不是有吉普车做据点,哪怕能杀死一匹狼,但也会被绕到后方的狼攻击到,因为它的爆发力和速度是无敌的。”

陈棉棉问:“你是不是才理解什么叫猛兽?”

天地一片浓黑,四周全是狼嚎声,唐天佑打个寒颤,点头:“嗯。”

陈棉棉说:“你哥一年中至少有九个月待在这种地方,所以,不要再欺负他了。”

唐天佑下意识反驳:“他那么衰,怎么会是我哥?”

但其实在赵凌成能用导弹打出包围圈时他就知道,对方强大到足以碾压他。

可惜赵凌成不是国军的军工人才。

但当然,湾岛那点弹丸之地,也注定培养不出优秀的军工制造者。

那也是为什么,国党心心念念想回来。

有骨气的国党军人也不想向老美下跪,摇尾乞怜,乞讨武器。

吉普车的灯光唬住狼群,也给了枣红马休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