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激光

曾经每天只会捉瞎瞎的陈阿姨,她整个人好像泛着光一样。

孙冰玉和薛芳就又得感慨一番:“听说小陈是认识英文,才能立的功?”

姜德还得夸一句:“她呀,是我见过最好的英文翻译了。”

这个孙冰玉和薛芳就有点不信了,但不知真相也不好反驳,也就只能是讪笑一下。

一把小油菜赛黄金,看来陈棉棉还真懂点英文吧。

陈棉棉也拿出最晚记好的笔记本递给了姜德,正要说什么,却听一声哑沉:“我看看。”

姜德回头一看:“凌成,你加班了吧,瞧着不太精神。”

他其实精神面貌还算好的,身上干干净净,味道也是正的。

五楼的曾云瑞一身烟味,蓬头垢面,还有两眶眼屎,蹒跚着步履进了楼道,扶着楼梯上楼去了。

赵凌成劫获了翻译笔记本,并对姜德说:“不急的话,我过两天给你。”

姜德笑着说:“嫂子干的好,也得总工来掌舵,我们不着急的,过两天也行。”

帅帅跟赵凌成才是同辈,看他手里拿着一件常服,凭经验问:“表哥,你是不是要进城呀,那你要不要带着瞎瞎阿姨一起呀?”

赵凌成没理熊孩子,进门去了。

薛芳和孙冰玉也明白原因了,同声说:“你们要去领证了吧,恭喜恭喜。”

她俩准备回家,但陈棉棉却喊:“苗苗,等一等。”

又把一罐甜醅子用毛巾裹住,郑重其事放到她怀里,说:“今晚八点左右,你就可以把它送给阿姨婶婶们品尝了,现在你是,唔,甜醅子卫士,谁要敢打你……”

不是说小女孩就天生胆小懦弱,而是人们习惯性不给女孩撑腰。

有人撑腰,苗苗也自信了:“帅帅,我要保卫甜醅子,你敢打我我就,我就打你!”

帅帅正在单元门外探头呢,虽然不相信苗苗会打自己。

但被小女孩的气势吓到,扭头跑了。

展展也从家里露头表现自己:“瞎瞎阿姨,我已经不打苗苗了喔。”

陈棉棉当然没理他,才进门,她就看到赵凌成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出到客厅来了。

她笑问:“早餐吃了吗,家里有奶粉和馒头,我给你冲奶粉?”

馒头是昨天打的,但

在西北这地方,馒头能放三五天都不坏,就是会干巴掉。

不过泡到奶粉里面,倒是有种别样的风味,特别好吃。

赵凌成摇头,并说:“你跟你娘还是不太一样的,你好像会教育女孩孩子。”

又说:“要真生个女孩儿,就像教育那个小女孩一样吧,挺好的。”

原来的苗苗就像个影子小人儿,懦弱胆小,见人就躲。

但因为陈棉棉,几天时间,她眼里有光了,胸膛也挺起来了,刚才喊着说要打人时,语气凶凶的。

事实求事,那是陈棉棉的教育,也是她的优点,赵凌成也会指出来。

但陈棉棉觉得不对:“所以你觉得如果我生个男孩,就不会教育?”

赵凌成整理档案并反问:“那不就将是第二个陈金辉?”

这人就跟吃了枪药似的,一张嘴就是怼人。

陈棉棉当然不服气:“赵总工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比我还懂我?”

赵凌成一脸诚恳:“你娘卖掉了三个女儿吧,你姐卖掉了一个,要不是……”

要不是她对苗苗的态度,他其实很担心的,担心她要生个女儿,也会悄悄卖掉。

因为她大姐陈换弟并不穷,养得起,但据说生的女儿一出生就卖掉了。

赵凌成不理解,身为女性,为什么她们会那么厌女。

进小卧室拿了两张婴儿床里的小褥子,又拎起了她放在地上的大黑枕头。

他哑声说:“莜麦的事,非常感谢!”

那只枕头里就是莜麦,有足足二十斤,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一个月。

赵凌成其实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特别简单的办法,但他做梦都想不到。

当然,许大刚把贪污的东西藏在哪儿他也想不到。

陈棉棉觉得有点怪:“你担心我会把孩子生到半路吗,要拿小褥子?”

赵凌成找出绳子来捆扎东西,边捆,却边说:“我听说你举报姜霞跟特务往来,她被立案调查了?”

其实如果当时陈棉棉提前私下说一声,姜霞也会把信烧掉,把嘴闭的紧紧的。

后来的人不理解,就在今年之前,人人都以为会爆发核战的。

而军事基地会是核打击的首要目标,这种地方的人涉谍,那是自掘坟墓。

可姜霞嘴巴太欠,陈棉棉就来了个钓鱼执法。

赵凌成家的亲戚呢,被她给坑了。

按理陈棉棉应该不敢承认的,她有种鲁莽的勇猛,但自来怕赵凌成。

不过今天她不但承认了,她还一脸幸灾乐祸:“对啊,就是我,我还听说,她会被下放劳改呢。”

赵凌成蹙了蹙眉,但终是没说话。

而他刚打包好行李,却听窗外姜霞在唤:“凌成,你在吗。”

他提起行李就出门,交给了勤务兵,并问姜霞:“下放到哪了?”

泉城做为下放地还是好的,海东海西,玉门瓜州,那才叫真正的荒无人烟,寸草不生。

但下放在基地已经是最轻惩罚了,严重的得上军事法庭。

虽然陈棉棉钓鱼执法,但主责在姜霞,作为在基地有职务的军属,还是烈士遗孀,她也太不谨慎了。

姜霞瞟了眼陈棉棉才说:“有人给领导出主意,说不去远处了,就在咱们农场下放。”

赵凌成愣了一下,追问:“谁帮领导出的这个主意?”

基地的农场刚成立,也可以完成劳改任务,这个办法既符合政策还不耽误事,小事而已,但是很妙。

赵凌成当然想知道,是谁哪么机灵,想出的这个鬼点子。

姜德说过,这个主意是陈棉棉出的。

但姜霞终是没有说出陈棉棉的名字来,只是给了赵凌成俩大馒头:“带着当当干粮吧,但不要装起来,敞着它才会发酥。”

好比一个足球大的开花大馒头,要凉了再吃才香,因为会酥到掉渣。

姜胖大厨要被劳改了,但还得蒸馒头,因为全基地,就她一个人能蒸出开花馒头。

她正想走呢,却听身后,陈棉棉大声问:“姜婶你怎么不说啊,到底是谁给领导提议,让你留下来的?”

姜霞只当自己是聋子听不到,快步跑掉了。

……

等他们出家属区时,勤务兵已经把行李放到车上了。

今天居然是小汽车,还是敞篷的,当然是老车,漆都快掉光了。

也挺可笑的,因为拉风的敞篷汽车上,赵凌成麻绳子提着两只雪白的大馒头。

陈棉棉一手抱着一罐甜胚子,一只手里还提着两把小油菜。

到了车站,行李依然是勤务兵送检,他俩直接上火车,到卧铺车厢。

赵凌成还没吃早餐,上车要了杯豆奶,掰半个大馒头,忧心忡忡,边吃边喝。

陈棉棉估计他还在为姜霞而生气,就得解释一下情况,毕竟他希望妞妞小时候能待在基地,而如果妞妞有个不好听的名声,就会被小孩子们欺负,但她才说:“姜婶……”

赵凌成立刻打断:“她讨厌你,也讨厌你的孩子,她希望,苗苗……?”

陈棉棉怒了,挺肚子:“你女儿是叫妞妞……”

他想要孩子,但他甚至连孩子的名字,直到现在还没记住。

赵凌成又说:“姜霞讨厌你,当然就会讨厌你的妞妞,她有她的愚昧,她更愿意相信谎言,给她个教训也好。”

陈棉棉好奇了:“你怎么知道她会讨厌我的孩子?”

赵凌成有种近乎刻薄的

清醒:“人讨厌一个女人,就会讨厌她的孩子,因为生物学上来说,孩子并非父亲,而是母亲血肉的孕育,血脉的延续。”

就好比赵军,他厌恶极了赵凌成,因为他是个女特务生的。

如果不是最后只活了他一个,能力还够强,老爷子也不会拼了力的保他。

赵凌成换了个话题,不,应该是居高临下,拿出了笔记本:“你的翻译稿?”

摇一摇又说:“你一直务农,前几年应该也接触过一些进口农药,它们的名字你会翻译,这很正常,但是小陈,那些农药的名称我都校正过,我都知道,我现在就能背给你听,我也希望,你的翻译工作能止步于农场。”

从古巴转进口的,其实还是老美生产的各种锄草和刹剂,肥根剂。

因为他校正过版本,他知道,所以他认为笔记本里就是答案。

陈棉棉耐心说:“我建议你先看一看再下结论。”

又说:“你看一眼嘛,你就知道为什么我那么优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