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道:“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她看向楚君岚,眼中带着审视与猜测:“你打算怎么帮我?”
楚君岚走近几步:“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出去了,我…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我答应你。”
言壹审视的意味更浓了:“还可以在一起?”
“嗯。”楚君岚盯着言壹猜疑的目光:“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发心魔誓。”
言壹笑了笑,摇了摇头:“真是为难郎君了。”
“为难…”楚君岚微微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呢。”
他又上前几步:“我说,我不觉得为难,你相信吗?”
言壹看着他越来越瘦消的身形和面孔,心底是不相信的。
如果他不觉得为难,怎么会越来越消瘦。
只是矛盾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写满了真诚。
是
的,当然真诚。
他真诚的希望自己能相信,能够放下对他的执念,然后都能平安出去。
想来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失败而长留洛川吧。
人呐,都会变啊。
那样矜贵的昆仑神君,此时此刻也会为了摆脱这样的困境,昧着自己的心许下这样让自己为难的承诺。
主动对他曾经瞧不上的仙侍说出会一直在一起的话。
感觉都不像他了。
她突然想到了曾经身处昆仑神座的楚君岚,想起那个指尖轻点便是漫天冰雪的强大神君,想起那个总是有点严肃,不怒而威的身影。
接着她又看向了此时站在暖黄烛光下,略显小心翼翼的人。
那样矜傲的一个人,与自己亲近的时候明明不愿意竟也会强忍着顺从,那样孤高的一个人竟会开口喊自己王爷,那样强大淡漠的人,竟然在慢慢接受这个世界极端的女尊男卑,渐渐适应这个世界诸多的不合理。
映入眼帘的是那日渐松垮的腰带,瘦的骨节突起的手指。
她没再往上看,没再去看那双日渐沉郁的双眸。
刹那间,仿佛一道电光闪过,之前屡次出现的别扭感好像突然明了了原因。
言壹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紧抿嘴唇,屏住呼吸,半晌看着楚君岚道了句:“郎君,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楚君岚有些迷惑,怔愣片刻:“啊?”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的令他震颤,这是……
为何这样看着他?
什么叫我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为何这么问。
难道…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他想追问原因:“你怎么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言壹摇了摇头:“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楚君岚还想再说什么。
言壹囫囵说了句:“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接着便往里间走去,借口梳洗进了净室。实际只是捏了个净诀便呆呆的坐在里面。
任由情绪冲击着自己一动不动的身躯。
他如此转变不知是因为洛川试炼的影响,还是他自己本身的转变。
不管是何种原因,言壹都十分清楚这其中煎熬滋味。
他这朵高山孤寒之地生长的花朵,不适合这片虚幻的土壤。就像她这把贫瘠之地的野草无法适应昆仑那片高寒土地一样。
强行留下不过也只是渐渐失去生命力,枯萎凋零罢了。
人应该去往适合自己的土壤。
即使多么向往,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强行融入不过是身心疲乏,平白消耗自己的生命力罢了。
到最后…她想起自己离开昆仑的最后那几年,她其实已经非常疲惫,楚君岚那句“只是她的喜欢对我很好用罢了。”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早已被根深蒂固的执念拖的疲惫不堪,近乎于麻木。
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有的只是被执念占据的动力。
所以她此时再明白不过,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可能……要么消亡,要么即使存在,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楚君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