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莉莉娅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这时候也顾不上生气了，反拉住西索的手腕就要防止他离开病房真去杀人。

和西索说什么不要牵扯无辜的人是完全的废话。

西索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大约是为了不让他们两个总是吵架，他还是会较多地展露他正常人的一面的，可他如果不高兴了，觉得走正常相处模式这条路走不通了，或者走起来有点麻烦了，他就会去找另一条好走的路。

现在就是这样。

他笑眯眯地盯着她，一点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错，难得没有在她主动的时刻反握她的手，当然也没有挣开，由着她拉着，他似乎一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问题，好心地和她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莉莉娅不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交往所以不高兴么？我把他杀了，知道我们交往的人就消失了。怎么样★？”

他知道她听到他这么说话不会高兴的。

他故意的。

莉莉娅也明白他的想法。

既然他们这次吵架的开端是因为他发短信给了老板告知了他他们交往的事情，她因为这段关系被公开而感到不悦，生气，说‘永远都不要理他’，那么他就干脆从源头解决，把知道内情的老板杀死，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老板是无妄之灾。

但那又怎么样呢？

完全理解他的莉莉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西索显然是还有很多话想说的。

他的视线变得粘稠了，像他的念能力一样黏在她的脸上。

粘稠而又锐利的，存在感十足的目光一点点地划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肉，以此来分析她听到这话时产生的情感。他想看到什么神情，莉莉娅不太清楚，但她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她是不能够害怕的。

她也的确不害怕。

他更变态的时候她也见过，说要砍下她的手，威胁要杀了她，她也见过好几次他在擂台上把对手打到四肢尽断，和她只有两面之缘的山崎英太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但莉莉娅倾向于是西索动手杀死的。

他也许是要挑战一下绝对武力和山崎的‘好运’哪个更强，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借助转运符接近她逗她玩的事情被她发现，也许两者都有，总之拥有好运的山崎大概率是在战斗中把好运耗尽，就这样死了。

在西索身边的人，想要死去是很轻松的。

他杀人总是这样莫名，毫无征兆，连理由都很荒诞。

但这就是西索。

已经经历过这么多，对他的本性有很深刻认知的莉莉娅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害怕他，所以那探究的，逡巡的目光最终满意地收回了，他回握她的手，揉捏她的指尖，笑着和她描述他的计划：

“如果他还告诉了别人，我就把别人也杀了，他告诉几个我就杀几个。如果莉莉娅担心老板死了没有工作的话，完全不必担心哦，我会把店买下来的。莉莉娅要是想的话，还是能继续在那里工作，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依旧没有人知道你和我在交往，是不是很好☆？”

话说的太顺了，计划周密，周密到不像是他这样想一出是一出随行而为的家伙会说出来的话，了解他的金发少女沉默了一下，没对这段话做出任何回应，只是问：

“……这件事不是你第一天想了吧？”

“莉莉娅真聪明☆~”

红发男人的笑容加深了，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手上用了一点力气，他的指腹又粗糙，就这样把她的指节磨红了，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发硬的，细细的，被薄薄皮肉包裹的指骨，又说：“不过我对经营店铺没什么兴趣，到时候还是会送给你的☆。”

莉莉娅知道的，他只是想玩而已。

他对当甜品店老板毫无兴趣，也对杀死这些普通人没有兴趣，同时他很清楚他就算这么做了也没法对她造成太大伤害，莉莉娅不会因为别人就崩溃就发怒就气急败坏地想要开念复仇。

人死了，她感到愧疚，但接下来生活还会继续。

那么西索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简单到站不住脚，不配称为原因。

他可能就是觉得最近太无聊了，觉得她的生活需要一点乐趣，于是想要强硬地介入她的生活，享受她平静普通平凡的生活被他搅乱的感觉，但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他毫无原因地突然发难一定会引起她的极大不满，他虽然想要尝试，却不想真惹火她，所以他需要找个由头动手，到时候还好争辩一下。

现在这个由头出现了。

他把他的想法摆在了她面前，并贴心地给她选择权。

要么就接受他把他们交往的事情公之于众，要么接受他为了把一切恢复如初大开杀戒。

选哪边莉莉娅都没好处，选哪边莉莉娅都是坏处，但她还必须要选。

莉莉娅没有作出决定，因为事实上这个选择权根本不存在，她肯定只会选前者。

完全看透了西索的想法但一时无法反抗的莉莉娅猛地用力把右手手从他手里抽回来，用的力气有些过分大了，连带着左手臂以及挂在铁杆上的吊瓶都摇晃起来，她咬了咬牙，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

西索摩挲了一下空荡荡的手掌，莉莉娅的体温还在他指腹章心里没有褪去，但现在只剩空荡荡的感觉了，他觉得掌心空空的，可再要伸手去抓她势必会迎来她更愤怒的反抗。

如果在这时候要将身体贴近她，那么对话就不能再继续，西索权衡了一下，还是觉得和她说话更重要，于是重复：“我就是☆？”

“你就是知道我不会允许你把他们杀了，所以故意的！”

其实不该这样说的，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选择说出来，就像是把弱点明晃晃地告诉他，把主动权全交给他了。

但面对这样的选择，莉莉娅难道真的会任由那些人就因为这样的理由死么？这不可能。

所以一开始她就没有主动权。

西索也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选。

只是在阵听到她的答案时，他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几分失望的神情来，他似乎期待一向会给他惊喜的她能给出什么出人意料的答案来。

但莉莉娅不是每次都会让他惊喜的。

他应该认清现实。

然而西索却不愿意这个有趣的选择就这样结束，他盯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开口劝她：“~莉莉娅也可以不那么心软的，不是么？你变心狠的话我也会很喜欢的☆。”

莉莉娅才不在乎他喜不喜欢。

人不会永远一成不变，西索出现之后，莉莉娅自己就在发生变化，未来如果发生什么大事，她肯定还会继续变化。

如果未来她真的因为什么事情变了，而西索因为她变了就不喜欢她了，那说明他们的缘分本就是到那里就结束了，注定走不到最后，那也没必要为了走不到最后的人伤心。

不过现在，‘老板’‘同事’‘无辜的知情人’这些人以及‘和西索交往的事被公之于众’加起来，都不够造成她的变化，所以她说：“我做不到，而且我根本不需要做到。”

“嗯★~”

红发男人拖长音调，以此来表达他对这个答案无尽的失望，他盯着她，用手指轻轻点着柔软的病床的床沿，此时甚至开始帮她出谋划策了：“莉莉娅可以在我杀完人之后还继续生气不理我的，那时候，我不是也没办法了么★？”

“别再说这种话了。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我也不可能因为这种没意思的一时之气就让别人去死。”

金发少女顿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她做出选择了还要被撺掇着改变选择让她感到不耐，也许是西索对她选择的不满和失望刺痛了她，她看着他，突然反问：“这世上心狠的人有很多，你见的一定比我多得多，如果你喜欢，你为什么不去喜欢她们呢？”

气氛刹那间冷了下来。

本来他们之间的氛围已经因为那算得上是逼迫的选择而变得僵硬，又因为西索的‘建议’而变得带上了点火药味，但前面两种都曾在他们的交谈中出现过，对莉莉娅也好，对西索也好，都是有经验的，可以还算轻松地解决的。

直到她说出这句话。

她从没说这样的话。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她正在输液所以较冷的左手，猛地攥紧她的手腕，用力之大差点把她骨头捏碎，但在真要捏断之前他反应了过来，猛地松开手指，将自己的手掌往旁边一甩，他松开手，莉莉娅的手腕处才后知后觉地传来发胀的钝痛，她皱起眉，但没有示弱地去碰，西索盯着她，警告她：“不许——不许说这样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