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至于成瑶,书中提到她是家里老丨二。基本上被爹娘完全忽视那种,从小就一个人默默长大。故而养成了什么都差不多就好的性子。看起来很佛系,实则也是渴望关爱的。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除了宋池,这三个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幼年遭受过许多磋磨和冷漠忽视。

只怕这种全套娘亲亲手缝制的衣衫这种事,从来没得到过。甚至想都不敢想。

这些先不提,上午时分席雅和成瑶拜师完毕回来。四人当晚才去白江城好好吃喝了一顿,还顺便去白江湖游了个船。

在船上戴佳满脸浪漫地捧脸不知道想着谁,估计是她此阶段迷恋的是莫疏白,宋池那新鲜出炉的大师兄。

戴佳要听那首《合欢》,宋池觉得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弹。

倒是搬出来雪樵尊者今日赐的那把筝来,当时席雅她们三个识货,忍不住地一阵吸冷气的声音。

“这琴好啊!”

那是自然。宋池暗笑,她为了这把琴已经高兴了两天了。

“今日趁此良辰美景,那我就来点专业的。”

“一曲春江花月夜,送给这美好月色。”

戴佳那个棒槌立即摆手。“明明是送给我们才好,月色有什么好送的。”

“所以你才只能做剑修!”成瑶抢白。

宋池不管她们,抚摸了一会琴弦,然后满足地开始弹奏。这曲子当年学习古筝那自然是必弹曲目了。

实则这种古曲,跟修真界的曲调还是有些相似的。不过名曲的作用就是,不管放在古今它都同样地位超然。

这种典雅抒情的曲目,她喜欢用浙派弹法。

琴音响起,四周船上的声音很快都淡了。摇橹的艄公也慢了下来,月色清浅,春风徐来,她们特意选的游人较少的白江湖南端,倒是只有一两个靠湖的酒肆。

此时那酒肆之中的声音也轻了许多。

这就是名曲效用。宋池一笑,这曲弹着,她的确想起后世了,因此比以前每一次都弹得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琴实在太美妙了。这个师尊,真好!

莫疏白为沈温言送行,刚好就在一旁的酒肆边。原本只想寻个清静之地,两人好好聚聚。

沈温言接下来要去游历大陆,事实上是要去西北为桐花尊者老友送封信。当然那信不急,一路游历这过去亦无妨。这本是金丹期后的历练。

如此接下来十年二十年可能未必能见上面,便有了今日一别。

故而巧遇宋池他们四个相聚。她们四个看着都喝了不少酒,每个人都面颊似春日桃花般晕红,但神色看着依旧清醒着的,只是兴致比平日高昂,行止也松散不少。

不说其余三个,便是那总是清冷严肃的席雅,也靠船舷慵懒歪着。

宋池更是曲着一条腿,手肘撑着膝盖,一会笑着说两句,一会饮一杯酒。那饮酒的姿态,每次啧的一声甚有些英气。

时不时随意偏脸朝外看一眼,洁白牙齿微露,笑容比平日多了一份峥嵘洒脱之态。

莫疏白猜,这估计才是宋池本来的样子。

只是这模样露出来,拐弯处那酒肆的几个少年,目光就更深沉了几分。她却浑然不知,此时这英气之中略带几分凉薄无情的模样,多么勾动人心。

沈温言自然也看见了,不觉摇头一笑。

“这孩子…那几个总有一天能为她打起来。”

接下来那戴佳闹着要听《合欢》,宋池歪嘴一笑,鼻官略微耸动一下,不允。

并掏出筝来。

沈温言当时就吃惊的声音。“这不是前不久那拍卖场震惊四座的那云水古琴吗?据称被一位黑袍神秘人最终以十万极品灵晶买走。”

他说到此处住了声,然后笑道:“尊者倒是真疼这孩子啊。”

修真界能出得起如此高价买琴的音修,很容易想到是哪几位。

然后沈温言又笑:“疏白,你这是要失宠了啊。”

莫疏白只是微微一笑。哪会有什么失宠这种

事,师尊其实喜欢性子跳脱的弟子,他自然清楚。他跟尤琴都不是这类。

宋池倒是完美符合师尊挑选弟子的要求。

接着莫疏白眼眸微微一动。沈温言也疑虑的声音,“哦?难得看她认真起来了!”

此前宋池弹琴多半都是松散模样,有时候甚至半歪着,完全没个坐相。

这会儿却盘膝坐正,浑身端庄。起手那范儿也平时威严许多,接下来那琴音…倒与她平日那些激越新奇的曲目不同,很是端庄典雅,有时人之风。

但无疑是新曲。而且是能流传开来的绝妙佳曲无疑,只因此曲已有大家之风。

此曲技法倒是不太难,但要奏出这种诗画般意境,不只是一番苦练能做到的,还得心境上跟上来方好。

宋池以前的曲,胜就胜在技巧多变,曲调新颖。感情…那是没多少的。

但今日这琴无疑意境极佳,情景融合十分完美。

“倒是难得。比你有心!”沈温言如此评价,并且早已手持玉镜录了下来。

只是难得如此好琴曲,还是有人牛嚼牡丹,没怎么欣赏得来。

那戴佳等一曲完了,就道:“这曲是很好,但是今晚我莫名有点伤感。宋池,来点伤感的让我哭会儿。”

“你有什么好伤感的啊,我们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都在一个宗门呆着的!”

“哎,你不懂。我们能有今日可不容易,总之,今天我就是很伤感。”

宋池倒是言听计从。“伤感的是吧,行吧。”

她手指爱抚地抚了抚琴,然后琴音一转,果然伤感的音律从指尖立即流泻而出。又是她那独特又新奇的曲风。

那曲调婉转多情,欲说心意还羞。很是缱绻又充满情丝,仿佛带着思念漫步在春日雨夜之下。

此时天空还真应景地下起细雨来。春夜里的雨,飘洒起来总是如此倏忽不定,细密多情。

“这曲情意绵绵,又是那么无望。好生让人感伤啊!”

她们那四个。反倒是戴佳一个剑修情感最是热烈丰富,听完这曲已经泪落下来。

“这曲名叫什么?”

宋池一望远处细雨之中桥台,含笑道:“二十四桥枫别雨!”

“你骗人,你一定是才取的名。”

倒也不怪戴佳如此。此地还真就是二十四桥,其实只有两座桥,但白江湖成湖以前,此地的确便叫二十四桥。

“继续,还来。我今日想痛醉一场!”

宋池依旧很是听从。手指一转,琴音婉转而来。此曲依旧有难言的相思之意,充满无限愁绪,却比上一曲更觉无望。

“妙啊,此曲就如同我的心情。我心中也是如此…”

“如此什么?”

“没什么。你们几个不许诈我!哼。”

其余三人都笑了。

“这曲也湿漉漉的,曲名不会也有雨吧。”

“有啊,”宋池四处看了看夜色细雨,就笑,“曲名便叫做春暮花落雨。”

“你又骗我。再来,再来一曲,我的心情就差不多了。”

“行吧。”宋池心底似乎藏满了无数忧伤般,瞬间一曲成音。

这一曲倒是有些醉意了,雨夜微醉,伴着情丝细碎雨声而眠,窗外满是残红绿影。依旧充满了情丝,依旧无望。

沈温言甚至完全听出来今晚这琴音之中的浓重情绪,宋池的琴很难得如此情绪饱满。还是如此情意绵绵。

“疏白兄,你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啊!”

莫疏白:“……”他倒并不觉得,这琴中的确有些离愁别绪。却不是什么情意绵绵。

这从宋池的幽深淡然的眼眸之中能看出来。

不过她能感觉到宋池的懊恼,和小小的怒气。毕竟这位气性还是很大的。

以前在青学宫只是因为喊她上台弹几次琴,指正指正江林月他们几个。她就好几个月,压根一眼不看讲桌…

今日在敬师堂她那面如桃花的样子,让他的确一时之间想多了。

之后故意带着些疏离之意引宋池看云海松山山水,这应该敏锐地被她看穿了。当时她肩膀很是颓了颓,然后都不用他隔着两三步,她直接隔着七八步,故意走得很慢。

莫疏白敢打赌,接下来两三年甚至更久。这位新晋小师妹,应该不会在他三丈之内出现。

“这曲名不会又有雨吧。”一曲终了,戴佳问。

“对啊,雨碎江南。”

江南?那不是东南那边的称法。莫非这孩子是跟墨家那小子闹崩了?沈温言不觉看过去,只见墨斐云眸色忽然变得异常温柔,整个人几乎化作那雨幕下的柔情剪影。

“再来最后一曲吧,这次不要那么伤感,但也要有点伤感。”那个戴佳要求还挺苛刻。

“这样啊,”只见宋池手撑下巴想了想,然后就道:“行吧,有了。”

接着这琴曲的确没那么伤感,却已经充满情意,是刻骨铭心而又热烈的情意。仿佛在诉说一种心情,不管你再如何拒绝,我对你的情意也绝不会变。

“疏白兄,你!你看看你,多好的孩子。哎哟!”

沈温言这次倒真的心疼起来,毕竟宋池这才十七八岁年纪呢,嫩得能掐出水来,正是大好青春年华,却为男子深坠情网。还是疏白兄这种对依兰仙子那等绝色亦不曾动心的无情之人。

莫疏白:“……”

他甚至还听到师尊一声冷哼响起在神识。师尊居然也来此处散心来了。

然而

莫疏白此时已经相信,师尊也完全误会了。

宋池此前还有许多情绪,到这一曲弹着弹着就露出浅淡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此时她胸中情绪应该在逐渐淡去,那笑意是对世间痴男怨女爱恨情仇的无奈之色。是看不懂的无奈,这种情绪他时常涌起。

宋池对他完全没有情意,他确定无比。

然则无论谁似乎都被敬师堂那一幕给欺骗了。也不知宋池当时为何忽然满脸嫣红,莫非是木灵力的缘故?

但那点木灵力倒不至于能引动如此激烈情绪。不过,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可惜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不只是师尊和温言兄如此误会。

那边酒肆的几个小子,叶清羽已经凶狠的杀意时不时冲了过来。这小子对宋池拥有着决不允许她离开身边的强烈占有欲,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并且江林月这个小表弟居然胆敢送了个白眼过来。“送什么扇子!”无声之语充满埋怨。

另外两个冷脸少年,倒只是幽深盯他两眼罢了。就是眸光寒如冰雪。

这承载的莫名敌意……莫疏白略微无语。

宋池弹了这些曲子,戴佳已经有些醉了。

“我们回去吧。”她于是提议。

席雅她们也同意,便付了船资。“我没醉!”她们要扶戴佳,她还不肯。

然后她才飞纵而起,忽然朝远处酒肆望了一眼。“仙师!”有些醉而打结的舌头,喊着此语时忍不住充满了深深羞涩和情意。

情绪一激动,好家伙,灵力不稳,差点摔下去。宋池过去扶了一把,回头看向岸边,果然见到花影深深的蓝白二色衫子的绝美身影就在远处岸边的柳树下。

她因此有礼地点点头,就和成瑶她们飞纵朝着宗门飞纵而去。

“好无情的丫头!就刚刚那几曲,莫非已经情丝尽斩了不成?”

沈温言再没见过如此更清淡无情的眼神了,而且飞身而去的身影,似乎毫无半点留恋。

“本就是你们误会了。”莫疏白无语。

沈温言对此只是一笑。“如此告辞了,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见了,疏白兄。”

随即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下,纵入远处苍茫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