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外面的雨声似乎又大了一些,狂风拍打着窗棂,可她听不到别的声音,只听得到燕寔胸膛里的心脏越跳越快,快得她担心他会昏厥过去。

李眠玉有些酸,忍不住换了一只,燕寔喘着气,低声在她耳边问她:“很累吗?”

“不累,很好玩。”她抿唇笑,声音软得像。

燕寔眼睫颤着,又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李眠玉懵懂又好学,听了他的话,便轻轻一碾,少年哼一声,一下又埋在她乌发乱堆的颈项间,胸口起伏剧烈。

红帐子里,麝香的气息弥漫开来,李眠玉面红着,心里却高兴,低头好奇想去看,但燕寔却捂住了她的眼睛,她察觉到他长臂往旁边一捞,取过帕子细细擦拭她的手。

“燕寔~你高不高兴?”李眠玉的脸仰着蹭了蹭他的手掌,抿唇笑,撒娇一般。

燕寔笑,搂住她,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少女乌黑柔软的头发如云般散开,堆在他颈项里,与他显得粗硬的头发交缠,他仰头亲了亲她的唇,眼睛亮如星,点头低声:“很高兴。”

李眠玉便笑,原先红红的眼睛此时弯着,她趴在少年胸口,兀自开心了会儿,品尝着这男女之乐,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幽幽问:“燕寔~你为什么什么都会?你从哪里学的啊?”

燕寔也闭着眼,双手拥着她,雨夜里,少年低低的声音听着几分漫不经心,“做暗卫必须什么都会。”

李眠玉想到燕寔是她的暗卫,忍不住嘀咕:“燕寔~皇祖父为什么不早点把你送给我呢!”

燕寔笑:“因为我还未教化。”

李眠玉一点不觉得未教化有什么不好,她就是喜欢燕寔这样自由,不循规蹈矩,她又幽幽叹了口气。

燕寔奇怪,问她怎么了。

李眠玉幽幽说:“燕寔~还好皇祖父是把你给我,没给其他公主呢!”

文昌帝自然是有女儿的,最小的年纪也比她大十岁,她与这些姑姑们也不多见,并不熟悉。

燕寔便又笑了,慢声说:“圣上不可能把我给其他公主。”

李眠玉好奇,从燕寔胸口撑起来些,低头问他:“为什么?”

燕寔漆黑的眼睛像一泓清泉,沉静幽深,但他浓长的睫毛一颤,又带着几许少年的狡黠,“因为我很厉害,只会做你的暗卫。”

李眠玉抿唇又笑了,此刻只想到皇祖

父是最疼爱她的,便是给她暗卫也要给她最好的,便又眼眶微微湿润,重新趴回燕寔胸口。

“燕寔~我们接下来是不是不能回陈家村了?”她的声音轻轻的,有些难过。

她喜欢那里的山,喜欢那里的人,她和燕寔在那间小屋住了半年多,她舍不得那里,不论是那张炕,还是那里的兔子窝,或是箭靶,甚至是后面更衣的净房。

燕寔低声说:“你要是想回的话,我带你偷偷回去一次。”

少年男女挨蹭在一起,相拥着,乌黑发丝交缠在一起,李眠玉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

她从那间小院逃出来,听李夫人的意思,新帝想要她这个前朝公主进她后宫,慕色也好,用她来昭示他的仁慈也好,她必是要被人追寻的,或许她的画像会传遍任何一处地方,陈家村里的人也会知道她是大周宁国公主。

若她回去了,或许也变不回从前,而且,说不定还会给村里人带来麻烦。

李眠玉兀自想了会儿,先是幽幽叹了口气,又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燕寔问她:“你想去哪儿?”

李眠玉想了一下,忽然又笑了一下,“我们又要逃亡了呢,那自然如皇祖父所说,哪儿安全去哪儿。”

少女语气娇憨,但显得从容多了,不像第一次从宫中出逃那样狼狈恐慌。

李眠玉抱着燕寔,闭上眼睛,“反正你会保护我的。”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李眠玉贴在燕寔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渐渐有了些困意。

就在此时,隔壁却忽然传来一阵激昂亢奋的声音,男女调笑着,说着粗俗下流的话,李眠玉一下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凝神去听,她如今已是恍然,却眼神闪烁,越发好奇。

燕寔见她这样的反应,伸手去捂她的耳朵,“不听。”

李眠玉妙盈盈的眼抬起来嗔他一眼,她也不是非要听,是人家送到她耳朵里呢!

但公主不计暗卫过,李眠玉埋进他怀里,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燕寔听到怀里的呼吸声渐渐绵长,却毫无睡意,他看了一眼薄被下李眠玉露出的一点雪色的肩,幽幽叹了口气,轻轻将被子拉上来,闭上眼听着外面的动静,宁心静气,恢复体力。

不会一直逃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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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李夫人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动静,她本就没睡熟,一下惊醒,她担心是留在另一处院子的湛儿找到这里跑来了,如今她只想等长子来了后一同去京城,不想再出什么意外,忙坐起来问侍女:“外面怎么了?”

侍女也才醒,忙道:“奴婢去外面看看。”

李夫人点头,一边拿过旁边的外衫披上。

不多时,侍女匆匆回来,“夫人,是公子到了!”

李夫人一惊,她没想到崔云祈来得这样快,忙将外衫穿整齐,便往门外去。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雨,滂沱依旧,雨势没有要减小的趋势,院子里站了一群低着头的黑衣卫,成泉撑着伞,穿着青色长衫的青年垂目站在那儿,苍白清瘦,温润的眉目显出阴鸷。

李夫人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惊了一下,忙从屋中出来,唤了一声:“明德!”

崔云祈缓缓抬起头看过来,成泉虽为他撑着伞,但是他的头发和脸上依旧被风雨打湿了,湿漉漉的,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他低声:“母亲。”

李夫人站在廊下,看着他没有说话,此时院中这般阵仗,显然他已经知道李眠玉已经被那少年劫走了,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轻声说:“你这样早就到了,一路上辛苦,我让厨下去备饭,你先吃点热饭。”

崔云祈没有做声,只大袖轻甩,躬身行了一礼,便起身,黑衣卫们显然也要随他往外去。

李夫人看崔云祈也要走,忙上前一步叫住他:“明德!大部分黑衣卫都出去寻玉儿了,相信很快就能寻到,你先别急……”

“母亲!”崔云祈忽然重重一声打断了她,低声问:“您为什么会在这儿?”

此次他回陇西接玉儿一事不曾传信给他娘,她是如何得知并出现在这里的,稍作思考便能猜到,甚至都能猜到她会与玉儿说什么!

李夫人眼睫轻颤:“你父亲是给我写过信,让我与湛儿和你一起回京,当然,也让我对玉儿说几句话。”

崔云祈轻轻笑了下,温柔至极,“既然新帝要给我与玉儿赐婚,有何不可?”

李夫人声音更轻了:“你与卢女郎婚约已定,只是因战事没办成大礼,你已经是新朝的驸马了。”

卢姝月还未到京中,所以公主的封号还未定。

崔云祈不再多说,只躬身又一礼,便转身往外去。

李夫人忙又追了一句:“明德,我当日便与你说过,选择问心无愧便是!如今这样,大局已定!你父亲那边绝不会允许你做毁乱家族之事!”

崔云祈已经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