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晏风沉默了下,“我会联系国内顶尖的神经科和康复科专家,明天一早就让医疗团队先来做全面评估。”

“不要引起闻家的怀疑。”

“怕闻励知道?”

关弥抿唇不语。

沈晏风喉间溢出了声毫无情绪的笑,“你倒

是还很顾忌着他的自尊心。”

“我想回家。”关弥说,“我会找时间单独和闻励见面。”

“能解决好?”

她没立即回答,良久,声音细如蚊呐:“能。”

去学校找乔秋英拿到家里的钥匙,关弥打算自己走回去,她没让沈晏风一起,他的车和他这个人都太招摇,她怕被邻居看见后会惹来一些闲言碎语。

沈晏风不想她走,便伸手拉了下,被她挣扎开后,也不恼,神态自然地虚抄着裤袋,“手机不肯拿着,那就把你家座机的号码告诉我。”

关弥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会遵守约定,你放心。”

她顿了顿,在转身前继续说道:“今天算出差,晚上我要回到北京,明天准时上班。”

沈晏风唇角微扬:“没问题。”

和闻励的见面约在了从前两个人常去的甜品店。

傍晚天色灰蒙蒙的,一场大雨正在酝酿着落下。

关弥先到的,她点了两杯喝的,坐在窗边,很快就看见闻励停好车后,从路对面大步跑过来的身影。

他进来时,她就好像一个冷漠的路人,面无波动地看着他走近。

可能是因为相处多年的默契,闻励在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后,心脏猛地一收缩,顿感这可能不是一次愉快的见面。

所有因为她突然回来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他在对面坐下,笑容有些勉强:“怎么回来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你爷爷的事,我听说了,”关弥轻声问,“他现在还好吗?”

闻励嗓音温和:“稳定多了,虽然下半身瘫了半边,但精神一点没差,能吃能喝。”

关弥下午特意化了妆来,脸上看不出有大哭过的痕迹,而对面的人,急匆匆来,努力用笑容也掩盖不了他红肿的眼睛。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慢慢用力地收紧,逼着自己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剥离出来:“闻励,我们……就到这里吧。”

闻励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听懂,怔怔地看着关弥,过了将近半分钟才扯动嘴角,“弥弥,你在说什么?别开这种玩笑。”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想从关弥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决绝。

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波澜,只有让他心慌的疏离。

“我是认真的。”关弥语气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在了闻励的心上,“我们分手吧。”

闻励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他半天开不了口,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望着对方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他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我家里的事让你太累了?”他恳求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弥弥,别这样……你想留在北京那就留,我不会再强求你回来了,等家里这边的事解决完,我就去北京重新开始……”

关弥打断他:“我早上去医院了。”

闻励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苦涩地牵了下嘴角:“门口的果篮是你带来的。”

关弥点头,“我听见了你们所有的对话。”

她继续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为了我而和家里决裂,我可能会痛苦一辈子。我不想你这样,你本就有大好的前程,不该被我拖累。”

说到这里,眼里的水光已经是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她迅速低头眨了下眼睛,“四年已经很长了,我们拥有了彼此最美好的时光,这就足够了。”

她忍着哽咽,把最后的话讲完,“我们到此为止,对彼此都好。”

闻励胸口剧烈起伏,“我不同意!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分手!”

关弥不能再坐下去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到闻励的怀里。

她站起身,强装冷漠:“我累了!闻励,恋爱谈到这里我已经累了,再继续下去我会被压得喘不过气,好聚好散行吗?”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

才走到路边,手就被闻励给拽住,他眼眶通红,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悲痛。

“关弥,”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叫出她的名字,“凭什么你一句好聚好散就想打发我们四年的感情,你告诉我该怎么“好散”?我的痛苦你能看见吗?没有你,我会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关弥根本就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不要道德绑架我了。”

闻励死死盯着她,嗓音沙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真心想分手吗?”

关弥紧咬着嘴唇,缓缓抬起双眼,望进那双带着乞求的眸子里,她嘴唇颤了颤,“是,我要和你分手。”

话落,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她静静地看着他流下了泪,看着他转身开,留给她一个落寞至极的身影。

憋了一天的雨在这时候终于是落了下来,从蒙蒙细雨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帘。

冰凉的雨水仿佛忽然间砸醒了关弥,她下意识抬脚想冲向那个离去的身影,手却再次被人从身后牢牢拽住,力道大得吓人。

沈晏把黑伞举过关弥的头顶,自己半个身体暴露在雨水中,神情漠然地看着闻励的身影逐渐被雨幕吞没。

雨水和泪水交织在脸上,关弥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最后再看了眼闻励消失的街角。她咬紧嘴唇,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和闻励相反的方向。

“走什么,”沈晏风两步就轻松追上了她,伞完全只挡住了她一个人,全然不顾自己淋着雨。

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说出口的话却很残忍:“我猜他一会儿就会回来给你送伞,不想让他亲眼看看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吗?或许这样,他才会死心得更彻底。”

关弥只觉得胸口被千斤重的巨石给堵得快要窒息了。

她很想大吼一句沈晏风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可她不能,她有求于他,欠着他人情,这一切足以让她无法对他破口大骂。

可他实在太碍眼了。

她蓦地停下脚步,闭了闭眼,“我和已经他分手了,算是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你能不能闭嘴,或者干脆从我眼前消失?”

“不能。”

沈晏风向前一步,进入伞下,占据她的安全距离。

他抬起手,动作轻缓地撩开她额前被雨水濡湿的头发。

俯身靠近时,低沉含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联起手来做戏给我看?万一我走了,你们后脚就复合,我岂不是白白被你骗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