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追你这狗!”彭澄意心口猛地一窒,急急伸手去抢,“你要这么说,就还给我!”
陈予白却轻轻一抬手,把花举到她够不到的高度:“开个玩笑罢了,你慌什么?”
少年眼尾微挑,漫不经心的姿态里透着点捉弄意味。
彭澄意动作一僵,愣了半秒,才硬撑着把手收回去,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地别开了脸:“我才没慌。”
她顿了下,又匆忙岔开了话题:“你晚上要和我对什么歌?你又写新歌了?”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道:“对,随便写了点和弦,旋律还没定。”
“你这写歌速度还挺快。”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惊讶。
“反正寒假也没事情做,不如多出几首歌,回去学校就能更新视频。”他答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彭澄意不禁睁圆了眼睛:“天哪,你这么积极,我好不习惯。”
陈予白偏头看她,唇角微勾,慢悠悠地抛下句子:“那我还是睡觉吧,你不用来了。”
彭澄意:“……”
话虽这么说,整个寒假,陈予白还是非常高产地写出了三首新歌,再回到学校时,乐队便立马投入了紧锣密鼓的排练与视频拍摄中。
新歌上线后,如投石入湖,涟漪不断。好评纷至沓来,粉丝数节节攀
升。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乐队帐号竟收到北城一家知名livehoe乐音堂的私信,询问是否愿意登台演出。
盯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邀请,彭澄意心跳如鼓点般密密敲着胸口。
她没想到,曾经遥不可及的梦,竟这么快就有了回响。
虽然只是作为其他乐队的暖场,她依旧激动不已地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课余的日子被排练填满,在琴弦的震动与节奏的碰撞中飞逝。
演出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空气里都绷紧了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期待。
然而,当livehoe的内部赠票送到手上时,彭澄意却看着手里孤零零的一张票犯了难。
宿舍里大家关系都不错,给谁不给谁,简直是一道送命题。即便她把陈予白手里的那张抢过来,还是不够平分的。
纠结来纠结去,她干脆决定把这张票给柯行简。
开学后一直忙于乐队的事,之前答应好的约饭也放了他鸽子,正好借这个机会,或许能稍稍弥补他一下。
想到这,她点开和柯行简的聊天框,将门票在窗边的光线下拍好,发了过去:「学长,这周六晚上我们乐队在乐音堂有演出,你有空来看吗?我这边有一张赠票」
柯行简很快回复:「当然有空,不过,我可以自己买票支持你们」
彭澄意连忙打字:「不用不用!我们只是暖场,就唱三首歌,主场是别的乐队啦!」
柯行简:「那等你们以后做主场的专场,我一定买票支持」
彭澄意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嗯!说定了!」
-
很快,到了演出当晚。
livehoe里人头攒动,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热闹,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年轻身体蒸腾出的热气混合的味道。
灯光昏暗,唯有舞台区域被各种设备环绕,亮如白昼,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彭澄意背着吉他,跟在陈予白身后穿过人群,走上舞台,心跳在喧嚣的环境里依然清晰可闻。
简单安置好物品,成员们各自检查乐器,连接效果器,进行演出前的最后一次调音。
彭澄意正低头拨弄着自己的吉他弦,调整音准,周浩辰忽然用鼓棒轻轻碰了碰她,朝舞台侧下方使了个眼色。
彭澄意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舞台边,一个女生正仰头笑着和陈予白说话,她穿了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衬得身段窈窕,妆容精致却不浓艳,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眼。
陈予白微微倾身听着,脸上是那种惯常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表情,偶尔点一下头。
那画面其实很寻常,但彭澄意拨弦的手指却无意识地顿住了。
周浩辰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看见没?我们院花,林月。好像对陈予白有点意思,最近一直在他身边转。”
“……”彭澄意愣了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边。
林月不知说了句什么,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容愈发甜美,陈予白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回应。
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彭澄意的心口,细微却切实存在。
她下意识别开视线,手指重新按上琴弦,却不自觉用了力,吉他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突兀地割开空气。
彭澄意迅速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调试琴钮,想将那一角的热闹与刺眼隔绝在外。
可不过片刻,她还是忍不住,极快地、小心翼翼地撩起眼帘瞥去一眼。
见陈予白已低下头,继续调起了琴弦,她胸口中那团莫名绷紧的烦闷,才跟着散了去。
彭澄意轻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又猛然意识到,她刚刚的情绪,波动得似乎不太对劲。
不过是有个漂亮女生想追他,同他说了句话而已。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她早该习惯了才对,有什么好值得烦闷的?
难道,是因为他以前几乎懒得搭理除她以外的任何女生
,那种下意识的区别对待让她习惯了某种特殊,而现在,这种特殊似乎被打破了?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彭澄意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某种被隐秘道破的占有欲,让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但她很快按下了这瞬间的慌乱,默默安慰自己,这很正常,之前郑欣悦交了新朋友,天天跟别人黏在一起,她不是也有过类似的不舒服吗?
所以这种占有欲,对好朋友也一样适用。
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心底,对他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超出友情的心思。
彭澄意定了定神,强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收回视线时,恰好瞥见柯行简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内搭简约的白t,下身是剪裁利落的休闲长裤,一身清爽又温柔的春日气息,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吸引视线。
对上了她的视线,柯行简唇角自然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轻轻挥了下手。
彭澄意也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随即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终于找到了平衡的支点。
管陈予白和哪个院花聊天的。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没有人在意。
人家还是院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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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试完设备,演出正式开始。
彭澄意微微屏息,指尖轻触琴弦,旋律如同细流般倾泻而出,逐渐与鼓点、贝斯和键盘交织成一片动听的声浪。
台下的观众仿佛被这股节奏牵引,轻轻晃动身体,应和着每一次鼓点和和弦的跳动。
嘈杂声渐渐融入音乐,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
而她方才因陈予白而起的微妙情绪,也被冲刷、碾碎,悄无声息地散落在节拍的缝隙中,彻底抛在了脑后。
演出结束,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夹杂着兴奋的口哨与欢呼,几乎要掀翻livehoe低矮的天花板。
彭澄意握着贝斯的手指微微发麻,胸口随着还未平复的喘息轻轻起伏,手心里尽是琴弦留下的温热与潮意。